《【无限】BOSS她又美又飒》咕咕是个咕咕

3、第 3 章 小红歪

　　小红歪着头等她的答案。

　　林薇没有回答。她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孩子——灰扑扑的校服，指甲缝里的泥，和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老的东西，老到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

　　“不认识。”林薇说。

　　小红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是蜡烛被风吹过。

　　“你骗人。”她说。语气平平的，不像指责，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那群孩子中间，重新盘腿坐下。抬头。看旗杆。

　　所有的孩子都还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像一群等着被喂食的雏鸟。旗杆顶上那面旗在风里卷了一下，“欠债还钱”四个字翻了个面，背面也有字。

　　林薇眯起眼睛看。

　　背面绣的是——利滚三分。

　　“这地方有病。”孙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不哭了，但声音还是抖的，“这地方真的有病。”

　　“别说了。”赵宇低声截断她。

　　孙悦闭上了嘴。不是因为赵宇的语气，是因为那些孩子同时扭过头来看着她。十几张脸，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她身上。嘴还张着，但不出声了。

　　孙悦往后退了一步。草没过她的脚踝，发出沙沙的响。

　　孩子们把头转回去了。

　　“游戏规则。”小红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的，像个真正的小学生在课堂上回答问题，“萧老师说过，做游戏之前要先讲规则。”

　　她站起来，走到旗杆下面，伸手摸了摸那根生锈的铁杆。手指划过铁锈，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个游戏叫——谁欠得最多。”

　　她收回手，掌心上沾了一层红色的铁锈。她看着那层铁锈，慢慢地把手握紧。铁锈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规则很简单。”她说，“每个人都要说一件自己欠过的东西。欠钱的还钱，欠命的还命，欠情的——”她停了一下，眼睛看向林薇，“欠情的，用眼睛还。”

　　“什么叫用眼睛还？”赵宇问。他的语气还是那种轻快的调子，但林薇听出来了，他在压着什么。

　　小红转头看他。

　　“就是还不起的，把眼睛留在这里。”她说，“留一只可以走。留两只可以走得更远。一只都不留的——就留下来。”

　　她笑了。嘴角上扬，眼睛不动。

　　“留下来陪我们。”

　　操场上的风停了。旗杆上的旗垂下来，“欠债还钱”和“利滚三分”都看不清了。草不晃了。那群孩子也不动了。

　　像一幅画。

　　“开始吧。”小红说，“谁先说？”

　　没有人开口。

　　孙悦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陈哥站在最后面，脸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右手一直在裤缝上蹭——不是紧张，是在擦汗。赵宇的左手缩在袖子里，右手插在兜里，看起来松松垮垮的，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林薇在找陆苒。

　　从祠堂消失之后，陆苒就没有再出现过。祠堂、供桌、白衣女人、铜钱羽毛和书——所有人都在，只有陆苒不在。她去了哪里？她能不能进来？还是她根本不想进来？

　　小红站在旗杆下面等着，像一个真正有耐心的孩子。

　　“我先说。”

　　声音是从孩子堆里传出来的。一个男孩站了起来，大概八九岁，胖乎乎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胎记，从额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站起来的时候，其他孩子都没有看他，还仰着头盯着旗杆。

　　“我欠我爸一条命。”男孩说。

　　他说话的时候，胎记的颜色变深了。不是光线的原因——是那块皮肤下面的血管在扩张，青色变成紫色，紫色变成黑色。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爸说保小的。我妈死了。”他把校服的拉链拉开，露出胸口。胸口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小孩子的皮肤。但他指着那块皮肤，像指着什么东西。“所以我欠他一条命。我妈的命。他一直说，等我长大了要还。”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想还。”

　　他把校服拉链拉回去，动作很慢，像在整理遗物。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旗杆，对着那面垂下来的旗，对着旗上模糊的字。

　　“所以我把他推井里了。”

　　男孩坐下了。盘腿，仰头，张嘴。和其他孩子一模一样。

　　孙悦捂住了嘴。

　　“很好。”小红说，“还清了。下一个。”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女孩。比小红还小，可能只有六七岁，头发乱蓬蓬的，扎头发的皮筋松了一半，晃晃悠悠地挂在发尾。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像是腿没什么力气。

　　“我欠我弟弟一个头。”她说。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奶声奶气的，像在讲一件昨天发生的普通事。

　　“弟弟比我小一岁。奶奶说他是男娃，我是女娃。家里只有一碗饭的时候给弟弟吃。家里只有一块糖的时候给弟弟吃。弟弟哭了是我没带好。弟弟摔了是我没看好。弟弟病了是我传染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有一次弟弟从炕上掉下来，磕破了头。奶奶打了我一顿，说我没用，说弟弟的头要是留了疤，就把我的头拧下来赔给他。”

　　她把那根晃晃悠悠的皮筋扯下来。头发散开，遮住她的小半张脸。她撩起头发，露出右边的额角。

　　上面有一道疤。很长，从额角一直延伸到耳后，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后来弟弟又摔了一次。不是我推的。他自己跑的。但奶奶还是打我。”她把头发放下来，遮住那道疤，“她说我欠弟弟一个头。欠了就要还。”

　　“然后呢？”小红问。

　　“然后那天晚上，我趁奶奶睡着了，把她推井里了。”女孩把皮筋重新扎回去，动作很仔细，一圈一圈地绕，“井里很黑。但奶奶没叫。可能她没来得及叫。”

　　她坐下了。盘腿，仰头，张嘴。

　　第三个孩子站起来。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个孩子都欠过什么东西。欠一条命，欠一只耳朵，欠一个道歉，欠一个馒头。每一个故事都结束在井里。那口井像这个村子的句号，所有的事情最后都沉进去，盖上盖子，假装没有发生过。

　　林薇站着，听完了所有故事。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东西——很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是愤怒。

　　“该你们了。”小红说。

　　她的眼睛转向林薇。然后是孙悦。然后是陈哥。最后落在赵宇身上。

　　赵宇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先来。”他说。

　　小红看着他。

　　赵宇举起左手。袖子滑下去，露出那根缺失的小指。切口平滑，没有血，没有疤，像是从来没有长过那根手指。

　　“我欠过一条命。”他说，“不是我的命。是我队友的。”

　　操场上很安静。

　　“那次副本，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跑得快。”他把手放下来，袖子重新盖住切口，“我跑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叫我。我没回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所以这根手指，是我该还的。不是还给祠堂，是还给他。只不过——还一根手指，不够。”

　　他看着小红。小红看着他。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小红说，“是萧老师说了算。”

　　她转过身，朝着那栋灰色的教学楼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

　　“还有一个人没来。”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金色眼睛的姐姐。”小红说，“她欠的最多。”

　　她抬起手，指着林薇。

　　“她欠的是你。”

　　风突然灌满了操场。旗杆上的旗猛地展开，“欠债还钱”四个字在风里抖得厉害。草贴着地面伏下去，孩子们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但他们一动不动，还仰着头。

　　小红的手还指着林薇。

　　“她在井那边。”小红说，“你要去找她吗？”

　　林薇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泥。

　　“带路。”她说。

　　小红笑了。这次，她的眼睛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