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正好》陶漫

5、第四章：峰回路转 偌大的教室

　　偌大的教室，人一个个走空，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她趴在桌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只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不再醒来。
　　迷迷糊糊间，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韦霓裳茫然睁眼，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眸。
　　是封尘宇。
　　“你……”
　　她脑子一片空白。
　　“要多少。”
　　他开门见山，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多余。
　　韦霓裳一瞬间清醒，惊愕地望着他：
　　“可你早上明明说……”
　　“我不想被人评头论足。”
　　他淡淡打断，懒得解释更多。
　　韦霓裳喉间一哽，缓缓点头。
　　原来，他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和她扯上关系。
　　也是，她这样满身麻烦的人，谁愿意沾手。
　　“十万。”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封尘宇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你很需要？”
　　“嗯。”她用力点头，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
　　“把账号给我，下午转给你。”
　　“我…… 没有银行卡。”
　　她垂下眼，羞耻与难堪几乎将她淹没。
　　封尘宇沉默了一瞬，随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里面有五万多，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晚点转进去。密码是 133520，记好，别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多留一个眼神，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半句刁难。
　　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韦霓裳僵在原地，指尖攥着那张冰凉的卡片，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她才猛地握紧了卡片，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在你跌入深渊时，一言不发，伸手拉你一把。
　　那天下午，封尘宇没有来上课。
　　傍晚，韦霓裳去查余额，卡上不多不少，刚好十万。
　　她捏着那张卡，一遍一遍默念那串密码：
　　133520。
　　一三三，我爱你。
　　那个 “一三三”，到底是谁？
　　她下意识望向他空着的座位，心底悄悄缠上了一团细密的疑惑。
　　钱一到手，韦霓裳第一时间，把之前向老师同学借来的钱一一还清。
　　那些钱不多，却都是别人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心意。
　　她不愿欠着任何人。
　　有了钱，首要之事便是带外公去看病。
　　外公执意要去县医院，说花费少、离家近，可韦霓裳和母亲都坚持要去市里——南都市的医疗水准，终究是比县里高出太多，她们不敢拿外公的腿冒险。
　　拗不过母女二人，外公终究还是点了头，答应去南都市第一医院就诊。
　　母亲粗略估算了一番，若是手术顺利、没有意外，这十万多块应该足够了。交完预付款，外公便被护士推着去了病房休息。
　　一行人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道略显激动的声音忽然传来：“老班长？！”
　　韦霓裳和母亲同时转过头，外公也缓缓扭过脸，可看清来人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搭话。
　　“真的是你啊！”
　　不远处，一位西装革履的老者，正带着一个少女，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
　　老者快步走上前来，径直蹲下身，目光紧紧落在外公身上。
　　“老班长，多年不见，你我都老喽。”
　　“是啊，你也发达了，看来，当年是我错了，你是对的。”外公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感慨。
　　“请问您是？”母亲忍不住插了一句，眼底满是疑惑。
　　“他叫封广煜。”外公轻声开口，替老者回答了母亲的疑问。
　　“什，什么？”母亲瞬间呆住了。
　　外公常年待在农村，不谙时事，可她不一样，这些年为了生计走南闯北，自然知道“封广煜”这三个字在南都市意味着什么——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富豪。
　　韦霓裳也愣住了，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竟然是封尘宇的爷爷？
　　“看来，你的确是对的。”外公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算了，都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好丢人的。”他抬眼看向封广煜，忽然缓缓低下了头，声音郑重，“当年的事，是我输了。”
　　“外，外公！”韦霓裳惊得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认识的外公，高傲了一辈子，性子执拗，何曾向谁低过头、弯过腰？
　　“老班长，都过去了，你还放在心上？”封广煜笑着扶起外公，语气里满是释然。
　　“废话！我倒想不在意，可你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必兴冲冲地跑过来，不就是等着我给你道歉吗？”
　　外公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封广煜笑得像个偷到糖吃的孩子，“老班长还是和当年一样，见人见事，依旧那么犀利。”
　　外公也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会贫嘴，小心我再教训你。”
　　两位老人相视而笑，过往的隔阂与芥蒂，仿佛就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韦霓裳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位老人闲聊，才渐渐弄清了过往的渊源。
　　昔日，外公与封广煜是同班同学。
　　外公满心信奉当时领导者的指令，将其奉为金科玉律；而年少的封广煜却截然不同，他认为当时政府管得严苛，缺乏市场活力，坚信唯有扩大企业自主权才能改变现状，甚至不惜挑战权威。
　　两人理念相悖，矛盾激烈，常争吵不休，甚至动过手。封广煜曾放下狠话，若自己的理念有错便跪向外公认错，反之则要外公低头道歉，执拗的外公当即应下赌约。
　　后来，封广煜因这套理念被打成□□，下放到偏远之地；外公虽一心追随领导者，却也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为明哲保身躲到农村，一待便是几十年。
　　如今两人意外重逢，心中满是感慨。
　　封广煜提出要全额垫付外公的医药费，却被外公断然拒绝了——他性子高傲，即便落了难，也不愿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施舍。
　　母亲见两位老人聊得投机，便悄悄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韦霓裳和封尘宇的姐姐封尘茵。
　　“对了，封尘宇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沉默了片刻，韦霓裳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连她自己都惊讶，竟会如此在意他的行踪。
　　“哦？你和他很熟吗？”封尘茵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了解弟弟的性格，不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
　　“我，我只是和他同班，就是随口好奇问一下。”韦霓裳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地解释着，脸颊微微发烫。
　　“原来是这样。”封尘茵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他现在很少和家里联系了，之前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执意要自己独立生活，不想依靠家里。”
　　“打击？”韦霓裳心头一动，愈发好奇，“什么打击，能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是因为一个女孩，她”封尘茵的脸色忽然暗了下来，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可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身旁还有韦霓裳，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这都是我们家的家事，让你见笑了。”
　　“没，没事。”韦霓裳轻轻摇头，心底的疑惑却更甚了。
　　那个女孩，会不会就是密码里的“一三三”？
　　封尘茵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霓裳，你好像很关心我弟弟啊，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不，不是的！”韦霓裳连忙摆手，脸颊瞬间红透，慌乱地否认着，
　　“我和他之间，没什么的，就是……就是同学而已，还有，我欠他一份恩情。”
　　“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封尘茵笑着摆了摆手，看着韦霓裳窘迫的模样，眼底满是善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公的病情渐渐稳定。
　　学校里，关于韦霓裳的流言蜚语也渐渐被人遗忘，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受人尊敬、认真负责的班长。
　　她和封尘宇之间，依旧没什么过多的交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每日的值日登记上，悄悄看一眼他的名字，确认他来了学校，便心满意足。
　　封尘宇似乎早已忘了那十万块的事，依旧我行我素，对韦霓裳不闻不问。可韦霓裳却不敢忘，那份恩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她开始拼命省钱，一日三餐，从来都是八角钱的饭，搭配八角钱的菜，简单果腹便好，只为能尽早攒够钱，还上封尘宇的恩情。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以为看见光亮时，再泼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