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星际当人鱼》透明酒精

14、记忆 如果哪一天

　　长发的林木与破碎的旧人很久没有再出现，俞化在恍惚间恢复了她的记忆。但是很神奇，好像看了一场电影，乱七八糟，于是自己坐在电脑前一点点剪辑成合理的影片。俞林乖乖的，说永远不会骗她，好像神智初开的灵兽。

　　林木给她生的孩子。

　　俞化终于能好好地梳理一下自己的记忆，在林木的引导下，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科技如此发达，生孩子早已外化，没有时间和生理基础孕育的人类，想要生子，只需要去医院取生殖细胞就可以，由操作者注入采集机器人，游离到生殖细胞附近，可以选择半年期或一年期，着急的也可以签署协议，自定义更短的期限。

　　采集机器人会配套观测系统，寻找生理周期，采集最为合适的生殖细胞，女性生殖细胞较为容易采集配套，只需要在输卵管口卵巢附近采集游离卵子即可。男性生殖细胞采集并不容易，需要较多的算力来确保可以采得较为优秀的部分。因为受机体生理状态影响，操作者一般会发放注意程序，尤其对其发出告诫，要求其一段时间内禁止较为有害的活动。

　　等卵子配狩后，二级操作者会将已配狩好的胚芽放入培养液中，等分裂至囊胚，即转移至机械育皿，发育至成熟。其间又有更多的套餐可以选择，较为充裕的可以选择大师级配套护理，实时观测调整营养输入。手里较为紧凑的可以选择经典版，新生集团保证每一个婴儿都会获得足够科学的营养。

　　新生集团为第一区生命集团的下属配置，申请者为适用于筛选条件的每一位用户。已婚想要外置的，可以。未婚想要生育的，可以。甚至于新生集团虽然总部在第二区，但其业务大多在六区以后。六区的客户总数远远大于一至五区，一至五区还保留着传统的生育观念，认为传统孕育生下的孩子精神力高的概率会更大。而六区之后的人类，生活压力陡增，十三区外的被称为混乱去，混乱区的人类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为了方便工作与生活，这类人大部分会选择外置孕育。

　　俞化在最开始认认真真工作的时候，还有人给她推荐新生集团的孕育套餐，说第二人减半。

　　但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俞林，没有再考虑。

　　其实一开始，俞化也没有想要和林木结婚，因为在混乱区，婚姻这件事，名存实亡。

　　总有人心血来潮去结婚，然后几个月后去离婚。文明自末日废墟建立，对于个人的财产保护极为严格。婚姻内的出入计算，都由人工智能统一进行衡量分配。也就是说，A和B结婚，A和B再离婚，期间的信用点计算，一笔笔都有着详细的记录。若两人婚姻期间孕育了孩子，那么孩子会在离婚后交付社会机构抚养。若A或B舍不得孩子，需要再去抚养机构进行领养流程。

　　幼崽保护系统会负责孩子的基础生理心理需求。

　　俞林也有这样的系统，但是这孩子把系统黑了。

　　有人的婚姻栏目好像一本书，翻开一页页都是不同的结契对象，有人的婚姻栏目只有一行字，点开一看满满的信用点记录，婚内的赠予税较低，总有人钻这样的空子，公事私办，留下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俞化翻看自己的个人信息，在婚姻这一栏看到林木的名字，又看到一行行的赠与。在她记忆不完善的时候，得知林木的死讯，俞化本以为会有结算通知出现。她不记得林木有做过遗产公证，按照法律，婚姻期间配偶死亡，配偶的资产清算会在确认死亡后进行。若有遗嘱，按照遗嘱分配。若无遗嘱，部分给孩子，部分给官方善后机构，其余的捐给市政厅，用作基础运作。

　　林木的遗产居然还不少。

　　俞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现在有点毛病，不知道是身体还是心理。一会儿很是高兴，精力满满，咬牙恨天恨地，一会儿满是漠然，看自己的人生经历好像在看电影，觉得这个世界无聊透了。

　　哦，这个坐在她脚下的小崽子也很烦。

　　俞林乖乖地坐在毯子上看电影，俞化看他，他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俞化收回视线。

　　或许她需要去一趟医院。

　　身体稳定后，她的血液逐渐变成了淡蓝色。俞林说她和常人无异，只是不能做更细致的检查，不过做了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作死的人，身体里有各种各样的物质。只要俞化没有展现出特定的能力，给他们特定的研究方向，他们很难发现俞化身上的问题。

　　人鱼灭绝在官方记录上早已千年，没有人会想到人鱼的身上去。克隆技术稳定后，不是没有过研究者想要复刻人鱼，只是现存的人鱼骨骼上采集不到合适的细胞，新鲜的血液又没有。所以很多的濒危物种被大肆复刻，人鱼却不在其中。

　　“只要妈妈定期喝我的血，妈妈会同时拥有人类的身份与人鱼的能力。”

　　他说的那样满足。

　　“其他人喝我的血会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可能会死。”

　　没有护心鳞的人，喝人鱼的血，会被毒死。

　　“如果没死呢？”

　　他的眼睛幽幽的，“妈妈，你遇到这样的人了吗？”

　　“我在问你。”

　　俞林低下头，“如果没有护心鳞，喝下人鱼的血没有死。那么妈妈，那是人鱼认定的伴侣。”

　　“人鱼的伴侣不应该是人鱼吗？”

　　“人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伴侣可以是任何物种，最多的是人鱼与人。妈妈，你接受了人鱼的传承记忆，应该知道这些。”

　　俞化不说话了。

　　“妈妈，人鱼的传承记忆，并不会改变你的身份，它就在你的脑海里，它能够让你知道关于人鱼的一切。你问我，只是因为你不想去接受它。”

　　“妈妈，你已经完成了转化，不会因为接受它就变成人鱼。”

　　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变成人鱼，那也只会是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

　　“人鱼的能力很多，妈妈。”俞林爬到她身上，去捧她的脸，“你需要练习。”

　　俞化不吭声。

　　俞林没有逼迫妈妈，他说过，他会听妈妈的话。妈妈的生命还很长，她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妈妈不肯相信他，不肯相信所有主观的话，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时间会让妈妈知道他的诚心。他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她们。

　　任何人。

　　其实俞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她真的病了，俞林告诉她她的身体已经稳定，如果真的想要去医院，可以去，只是血液分析，医院会有样本。他可以帮助妈妈快速熟悉人鱼的能力，到时候将医生催眠即可。

　　“或者去黑市，那里有分析仪器，不联网的，基础功能还在，也有足够的研究器械。”

　　俞林说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话。

　　俞化不想出门，什么也不想做，她整日躺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她清醒过来，又好像没有清醒，她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却没有动力去解决。她的今日世界，是这个小小的屋子。俞林没有劝她，妈妈还在自己身边，他会听从，永远听从。他坐在妈妈身边，认真地看林木留下的遗产，那里有一份要和他交代的现世注意事项。他不想那么早唤醒爸爸，最好永远不要唤醒。或许林木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事无巨细交代清楚。

　　妈妈醒来要如何练习人鱼的能力，去哪里练习不会出问题。那些能力需要多少的能量，需要多长时间会熟练，有着怎样的威力，如果资金不够怎么获取。后面还有一份关于食材的准备，转化后，妈妈可能会需要一些新鲜的鱼类作为食物，要怎么制作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能量，怎样才会最好吃。爸爸永远那么自私。

　　好吃的鱼类是最必要的做法，俞林已经学会，文档实在太长，其实林木留了全息影像，但是俞林很讨厌这些的存在，他销毁了所有线上线下的视频，哄着妈妈搬家。他已经学了一半多，其实人鱼的能力，他也不是很熟。可以让妈妈学会教我吗？他想着，嘴角露出小小的酒窝。

　　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铺成金灿灿的一片。这个时候睡觉最好，但她脑子不清楚，睡觉却也不想。于是她顿顿躺在那里，定格成一幅画。

　　这幅画从金黄过渡到深蓝，描上暗色的轮廓。鸟儿叽叽喳喳叫起来，虫子在树上爬来爬去，屋内的恒温系统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湿度，温度，身边的小孩。细胞在身体内寻常工作着，溜达着巡视，大脑内的细胞萎靡着，激素一滴也榨不出来。

　　该死的，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这么折腾我身体大人！

　　或许是身体的怨念过大，俞化有些痒，那点痒意窸窸窣窣，但总让人不舒服。她不舒服惯了，从她被迫接受劳什子人鱼以来，就没舒服过。她已经忘记了舒服的身体状态是什么。但是这个不舒服又有一点奇怪，好像是新的难受。于是俞化慢慢醒过来。线条的轮廓动一动，暗沉的色块哗一下亮起来。

　　俞化捂住眼，眼里冒出泪花。她迟早把这破拟态模式给换了！

　　妈妈捂住眼睛，俞林已经在一旁懂事地点开控制界面，然后把拟态自然换成人体适宜。房间内的亮度又转成暖黄暗下来，俞化放下手，还有些涨涨得难受，她刚刚一直睁着眼，这么刺激会有些不舒服。

　　还没等她去想为什么不舒服，俞林已经把胳膊伸过来，胳膊上是划开的刀口，俞化还没有完全开机，她下意识含上去，喝了两口后皱眉。

　　“直接喝效果是最好的，妈妈。我之前一直掺在食物里，离体的血液很容易失活。所以频次会高。妈妈喝了这一次，稳定后，至少一个月不需要再喝血了。”

　　世界上没有容器可以保存人鱼的血液。

　　如果是人鱼骨做的器皿呢？俞化忽然想到。

　　人鱼骨也不行哦，妈妈。

　　已经在喝，俞化就没有推开，她皱着眉又喝了两口，直到身体里不再翻起痒意。她推开俞林的手，反手擦了擦嘴唇，蹭出一抹幽兰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