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星际当人鱼》透明酒精

15、真实？ 我并没有察

　　她的状态还没有变好。

　　俞化没有去医院，她带着俞林去黑市‘购买’了一台测试仪。那台测试仪的老板得意洋洋在群里炫耀，被俞林捕捉。俞化躺在测试仪里睡了一觉，又醒来在虚拟星空里回答了一堆东西，变换场景回答问题。

　　电车难题，人质解救，救助处理等等等等。俞化一边回答一边不耐，它在测我的社会化程度吗？服从度与同理心？俞化并不想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在第一区的时候，也曾经围观过相关标准的制定，甚至俞家选人的时候也有类似的自己的程序。她不想被人判定，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停下，我或许需要知道一下我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旁观与经历，判定完全不同。

　　或许说，她想要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受到了人鱼的影响，不再认同自己作为人的部分。

　　她在身份之间犹疑吗？

　　解析还需要一段时间，俞化莫名不想要呆在这个房间，换一个屋子也不行。她好像呆在这里等着屠刀掉下来，那种被人被物剖析的感觉一刻不迟地凌迟着她。她忍不住自己暴躁的念头，她想把机器毁掉。

　　“我们去海边。”

　　俞化把俞林捞起来，提溜在手臂里。她没有安排，完全是临时通知，但她知道俞林知道她想做什么。俞林只是扑腾了两下，喊着我还没拿星脑。就被俞化一把塞进了飞车，去往中转站。

　　算了，其实不拿也行。

　　俞林扒拉着俞化的衣服，从后车座坐起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调整一下坐姿，“妈妈。如果是练习的话，可以去亚策海岸，那里没有被纳入景区范围，方便中转。”

　　有些硌得慌，他一边说一边扒拉出一个黑色袖扣。

　　“妈妈想要大航，还是私航？我们需要在亚特斯中转，亚特斯最近新上了变速飞船。”

　　“最快。”

　　“最快是私航的变速，可以先走海底到亚特斯，再租借变速飞船到留玛。”亚策在留玛星球上。

　　俞化点头。

　　俞林的星脑没有拿，他借了妈妈的星脑，熟练地打开后台root权限，分出一块虚拟机，“要匿名吗？”

　　“匿名。”

　　俞林订了四张票，他照旧常规化了监控。

　　人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增强自己吧，总是有用的。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俞化给自己打了一针，逼自己动起来。

　　大概率测试的结果会有问题，但她不再去想。

　　她们在留玛呆了很久，人鱼的能力很好用，也很好学，只是一开始俞林不知道人鱼的天赋能力如此轻松，总是用力过猛。她召唤鱼群的时候，鱼群乌泱泱挤成海面，又在她面前诡异地停下，后面的还在往前挤，前面的却死活不动，于是堆叠，于是挤压，于是死亡。死掉的鱼堆成小山，从间隙里冒出新的活泼的鱼来，薄薄的水后是鱼的墙，腥臭，艳丽。

　　她的小手指俏皮地拨一拨，鱼群便退去，只留下死掉的鱼的尸体。她试着更改鱼群的认知，让它们将死去的同类当做食物。然而如此容易，那些鱼虔诚地游回来，就算上岸会带来死亡。她可惜地看着鱼群死去，但是召唤的念头不去停歇。她只是唤了些水来，滋润那些将要渴死还在拼命吞咽鱼肉的鱼儿。

　　俞林站在一旁看着她。

　　人鱼的能力，只有在多水的时候才能大规模使用，她可以召唤海里的鱼类，但是没有办法让鱼变得聪明。她试图给鱼下命令，但是鱼无法理解超出它们范围外的命令。比如她可以让鱼一直往前游，游到累死。但是她让鱼游到东海岸，找到一个小孩的鱼篓跳进去。鱼无法辨认东海岸，也无法辨认鱼篓。但如果俞化共享鱼的记忆，着重标出她理解中东海岸的位置，鱼便可以到达东海岸。她若拿来一个鱼篓，让鱼篓在鱼的记忆里出现，告知到达东海岸后，看到这样形状的物品，跳进去。鱼便可以找到鱼篓跳进去。

　　越精细的命令，耗费的精力就越大。能力是很容易的，精确地使用达成想要的效果却并不好作用。而海豚、鲸鱼等智商相对较高的物种，理解起命令更轻松，但也更容易出岔子。

　　俞化一遍遍试验着，水里的物种能找到的都试了一遍，若是按照人的精神力来说，她早就该枯竭。但是她如今神采奕奕，只有身体上的困倦。这段时间东海岸生活的人，总是容易捡到一些傻愣愣的鱼，见到小孩就往身上扑。

　　控水的能力会比控鱼的好用，俞化伸手到水里，左右着水的流向。她可以召唤远处的水，挤压推成极高的海浪，也可以做出水旋，席卷周围的一切。她试图将水变成水蒸气，却发现只能让海底的水来到海面，造成巨大的温度差——她没学会蒸汽，学会了降雨。

　　或许还需要再学一些物理，俞化暗自思忖着。她很少用到这方面的关于水的知识。

　　压强，液变……
　　俞化把林木给的文档里关于人鱼的能力能学的都学了一遍。一些能力亟待开发，还有一些能力需要在人身上试验。林木以往用这些，不过是方便生活。他已经离开大海很久，离开人鱼族群很久，并不是特别清楚人鱼能力的各种用法。但是这样的威力已经足够让俞化惊喜。

　　这段时间的难受，总算没有白费。

　　俞林想要的母子齐乐融融学习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俞化压根没时间搭理他。他想要帮上妈妈的忙，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妈妈说的汽化液化压强流速他知道一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作用。他翻到底，也没看到爸爸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没用的，他愤愤想。只好自己开了一个文档，回去把物理学一下。

　　水的搅动让鱼的痕迹破碎，俞化跳到海里，水亲和地绕着她，她看到光越来越泛，越来越暗，她看到游动的鱼与避让的水母，幽蓝的飘扬的透明丝带，她看到各种各样的神奇物种，越往下，便越是美丽与丑陋。

　　蓝色的点点触手从她身边飘过去，悠哉游哉，俞化一肃，坏心眼地吓它。章鱼便慌张地逃走。俞化哈哈笑，海水灌进去，声音在水下传播，混着拍击声，层浪的交叠，鱼儿的声波一起，构成杂乱但奇特的韵律。

　　她越过发光的海，到越来越暗的波纹，她听到缠绕的不断的声响。她的脑袋被水托着，向着更远处行去。光怪陆离中，她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水，物理还存在吗？她应该被挤扁，挤成实心人，腹腔胸腔应该爆出来，内脏被小鱼吃干净，骨骼被挤压变形，她如何能获取氧气，如何能存活？她如何能看到眼前的一切？

　　这是小说，只有小说可以造出人鱼这样的生物，从海面到海底，只有小说可以让她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还不会被人类发现端倪。她在人类世界的肆意活动，是为了给女主做铺垫吗？让她拥有人鱼这样的大杀器？

　　那么，她应该很快会发现人鱼身的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回到第一区呢？

　　死亡应该临近，她曾经死过一次。只是死得太迅速，飞速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她新生两次，只是这次她生出来太快，睁开眼已经是这个世界，她经历过如此巧妙的生死，却好像什么感触也没有。

　　小说……小说……

　　妈妈也是小说吗？爸爸也是？她已经快要忘掉洛云霁的脸，但是人鱼的能力如此强大，她居然能够清晰地调动出关于他的记忆。

　　可我的爱与恨在之前如此真实，我的痛与悔如此真切，这真的是小说吗？如果它是小说的话，我是什么呢？我并没有察觉到两个世界有什么不同，上个世界的荒谬程度甚至更甚于这个世界，那上个世界怎么又能说是真实的呢？

　　然而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好像她曾经看过的小说是假的，好像她曾经听到的是她错乱时的谵语。

　　什么是真的呢？

　　小说的猜测在她的念头中越发清晰，她不清楚是因为真的是这样，还是只有是这样，她才能逃避自己繁复无法梳理的记忆，是她倾向于去这样相信，还是因为这是真相？她不清楚，但是她轻松了起来。

　　许许多多的念头涌上心头，俞化闭上眼，深深沉了下去。

　　时间很长又很短，俞化带着俞林回到家的时候，检测报告已经出来多时，她粗略看了一遍，俞林说的并没有错，报告上并没有显示出过多的非人部分。现代人身体里总有许多的非人物质，抽一管血出来是干净的反而奇特。

　　她的身体很健康，过于健康。细胞活跃度很高，代谢略强。不过这是正常的，许多安装了义肢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指标，尤其是异肢。有问题的是她的心理报告，解离，机能主义，共情能力低下——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星盗苗子。

　　细细一行行看下去，上面罗列了许多注意事项与矫正条目。还有推荐的医生与药物，初步怀疑是创伤后遗症，溯回与冷漠都是其反应症状。啊，居然还有点准，上面还显示建议寻找纾解方向，避免情绪堆积，精神疏导要按时，避免因为精神力过度使用带来身体症状。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俞化看下去，很快没有耐心。她把检测结果删除，然后又喝下清除剂，代谢检测药物。她把小孩摁进去，然后按下检测图标。等待着小孩的检测结果。

　　检测过程很漫长，俞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念头慢慢变得无趣，世界仿佛在褪色，刚刚觉得还有些意思的问题，现在看来却毫无意义。啊，完蛋，我又要变成木头了。一块悲伤哭泣的木头。

　　好累，好像从海底游上来，沉重又无力。

　　沉重又无力中，俞化拿到了俞林的报告。

　　报告上列出了许多非人项，超过了星际改造条例允许的范畴。报告最后有一行鲜明的大字，建议上报市政厅。若不是俞化已经断网，这份报告会抄送三份，直接发往市政厅、生命集团与驻地巡防。

　　我的选择并没有错，确实不能转换成人鱼。如果后期要去第一区，那么俞林根本无法通过区域测试。

　　雾气堕下来，蒙蒙地绕在她的大脑，俞化已经不再会溺水，却有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又严重了，像是过去虫族战场上，满是断指残骸的地面躺倒一辆机甲，它的主人已经死亡，所以在锈蚀空气里慢慢等待。

　　针剂这个月内不能再打，会有成瘾的风险。

　　这个状态，莫名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