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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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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林玉手垂下轻声重复,却不敢看她。少年脖颈的掐痕深紫触目惊心,浑身脏兮发臭,那张面皮早已起皱,堪堪贴在他的脸上。
他和姜姑娘相对而立,一个霜月似仙,一个衣衫褴褛。起初的所有欢喜渐渐演变成不知所措的狼狈不堪,巨大的落差让林玉有些站不住,狼狈落魄纷纷扬扬散落在少年心间,蔓延速度之快,怯懦感紧攥他的心,让他连呼吸都沾染上了浓郁的自卑。
姜如月静目望去,扫过脖颈深紫,呼吸有些沉重,是谁对他下的手,那般触目惊心。
手刚伸出,少年便如林中幼兽般猛地受惊,身子发颤往后躲去。
林玉心下惊起一片颤栗,姜姑娘那般冰肌玉骨,怎能碰他这般低贱如草芥之人?他身上散发的腐臭味,不用低头都能闻到。少年喉咙哽住,往后再退了几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耳边风吹过,林玉心里苦涩蔓延,他满脸窘迫,头低得更低,心里委屈害怕,只想这风快快停下。
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姜如月一瞬空茫,手心有些发痒,就那般停住,女子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后缓缓收回。她叹了口气,才道:“走吧。”
她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青衫翩翩,没再回头。
林玉紧绷下颌,极其别扭地握紧拳头。心随风抛掷到空中又被猛地扔下,再恍然,抬眸认真注视直到眼眶潮湿泛滥成灾。视线渐渐模糊不清,眼前人影开始斑驳,林玉心涩窒息,他真是不识好歹,人不在时,总念着,人在时,却又逃避…
为什么靠近和不靠近都让他难过…
随风竹再见到林玉的那刻,怔住,心间的惭愧让他无法再从容淡定,男人想也没想丢下手里的书籍冲上前将人紧紧抱住。
“抱歉。”他低声。
林玉被随风竹抱住,他从没有怪过随大哥,他不怨任何人,他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帮不上他们一点忙。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不用和我道歉的。”
夜色寂寥,客栈外走进来个年轻男子。他温润如玉,一身月白锦衣更衬得他越发矜贵。
李鹤清并没有随苏尚书一同回京,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颠沛一路,不就为了寻她吗?
内室暖盏映融在少年貌美的脸上,他安静垂眸,长睫如羽,轻轻扑扇着像蝶儿抚过,苍白羸弱,唇色淡淡,说话间眸眼泛着浅浅涟漪。一旁的芸娘和杨蕊都有些看呆了,眼前之人真的是那个脏兮兮的少年?怎的洗净污渍后竟是这般出类拔萃让人心生怜爱。
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人皮被扔在桌上,随风竹坐在林玉身前,床榻上的少年半起身坐着,碎发轻轻遮住了他的眉眼。
随风竹见他抬眸向后望去,笑道:“门外没人。”被戳中心事的少年脸僵住,随即低垂下头装作无意的摆了摆身上被褥,将其抚平。
随风竹笑笑不说话,一笑过后,便也有些同情。他很早就知道林玉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他那时和少年说起此事还会被他给义正言辞的回绝,但他知道那不过是他自我麻痹。
“随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玉笑意浅浅,温和的眸子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林玉声轻如羽,轻飘飘散在风声里,“我喜欢姜姑娘,这是我一人之事,我从未想过姜姑娘会如何回馈于我,也不敢奢求。或许随大哥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吧,也或许你会觉得我是个心胸豁达的人,感情之事竟能看得如此之开。
可我却并不是什么君子,我想整天待在姜姑娘身边,我看到她身边有人靠近会生气,我看到她视线落在他人身上会生气,甚至于就连随大哥你也不例外…你看,我也没有那么阔达,我心胸也很狭小。
可我也只敢想想罢了,也只到此了。如果连想的权利都没有,那该有多可悲啊。姜姑娘喜欢谁我都会祝福的,我不想要成为那种自私的人,虽然心里羡慕死那个人了,但我依然会心生欢喜,姜姑娘身边终不再是一人,这个人是不是我都没有关系。”
这是林玉第一次正视自己深埋的感情,他不是没有发觉,他只是不敢面对。可随着时间推移,有些事,有些情他却再也瞒不住。
他喜欢姜姑娘,不知何时起,却深植于心。如果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他却不知要从何说起…他的视线总会情不自禁落到她的身上,起初只觉好奇,随后便越陷越深。
他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还没穿越之时,他于感情是匮乏的,什么是喜欢,始于颜值还是忠于性格…
远山迷雾间,渺渺细雨纷纷,那是他第一次见她,那双寒雪冷眸,她总是这般冷清,待他回过神后便发觉他不知何时与她并肩,衣袖起落,他低眸望去,他和她衣袂交缠,缱绻。
姜如月面色淡漠,她伫立在海棠树下,花叶轻浅摇晃,簌声而落,吹过女子淡如水的清眸,她缓缓闭上了眼。
李鹤清脚步放缓,似是不忍打搅眼前美景。那是师姐,是十年不再见过之人,是念念不忘之人。可她却早已忘记了他,傅府那夜,她眼里的冷漠狠厉,深深刺痛着他。
身后之人的气息平缓绵长,他却不再有所动作,从李鹤清出现之际她便发现了他。
姜如月:“为何跟着我。”
李鹤清眸中一怔,片刻抿了抿唇,抬脚走了上去,停在身旁。
姜如月并没有看他,她视线一直落在那海棠枝头那欲落未落的花枝上。
李鹤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嗓子,才缓声开口:“师姐…”话里含着浓浓的眷恋。
姜如月身子顿住,她深感意外,猛地扭头对上了对方含笑的双眸,这人不就是那夜被撂倒的人?他又怎会?
“师姐不记得柏舟也很正常,那些年过去,柏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腼腆懦弱的小孩。”李鹤清话落,便撩起自己衣袖,其小臂上有一道很狰狞的划痕,像蜈蚣般蔓延扭曲向上,将那玉般细腻的小臂生生拉扯出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柏舟…这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随着他的话慢慢翻涌,那些年少的岁月渐渐清晰起来…
莫名闯入她房中的男孩,弱小无助,被她用剑抵住时,他双眼满是惊惧,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师父从外赶来,话音刚落之时,她猛地将岁影往内回鞘,那时的她剑术还很青涩,剑刃收回之际不小心擦过男孩害怕摆手推阻的手臂,血色淋漓,那是岁影第一次见血…
因为那份愧意,姜如月对这个小师弟很是疼爱,小师弟想要什么,她都会尽力满足。
“柏舟…”姜如月喃喃重复,眼角的水雾渐渐盈满眼眶,女子手轻轻抚上那狰狞的伤疤,泪清浅而落,滚烫炙热,滴进李鹤清心里,所及连绵一片的苦涩。
“身子骨可还好?”姜如月如梦清醒,她拽住男子前后左右探看一遍,“师父捎信过来说你不知去向,生死未卜,我用冥石阵测出你就在谷门附近,为何你不曾回谷?”
姜如月眼里浓郁的担忧,丝毫不假掩饰,她手还紧紧抓住男子的手臂。似乎是对自己上次伤了他而感到伤怀,女子眉眼垂下遮住了那一抹落寞,“抱歉柏舟,师姐那时情况危急,不得已才…”
李鹤清摇了摇头,他本能地想抚上姜如月的手背,可又太过唐突,手最后轻轻落下,温笑道:“师姐不必心伤,柏舟远非那般弱小之徒。”
柏舟早已长大,不再是年少时只敢躲在师姐身后的小孩子,柏舟也可以保护师姐。
李鹤清的出现打破了他们本来的平静,林玉心里苦涩却也心生叹慰,姜姑娘找到亲人这是好事。随风竹却是另一种深思,他眸眼有些幽深,却不显,虽早有耳闻,此刻当真见到之时,他还是觉得有些紧绷之感。
待那男子视线扫过来之时,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不过一瞬李鹤清便移开,随风竹内心骇然,可等他再望过去时,那男子早已坐在姑娘身边,满面春风。
林玉默默坐在她们身前,沉默不言,乖巧地喝着白粥。耳边是姜姑娘亲切低喃,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柔意,那是属于别人的。
一口一口白粥入口,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味道,只让他觉得入口苦涩挠心。
“林玉。”李鹤清轻声道,他见少年默不作声,便又开口。
耳边声响渐消,少年如梦初醒,林玉脸涨得通红,嘴里的粥一时未能咽下,有些狼狈。
李鹤清却不甚在意,他将眼前未曾动过的白粥推到少年身前,“师姐说你最喜欢喝粥。”男子眉眼带笑,浑身气度温文尔雅。他没有丝毫嫌弃之意,示意林玉擦去嘴角周围沾上的粥粒。
林玉只觉自己像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却又无法抑制地对那等光风霁月的人心生向往。那是雨下过的潮湿,阴恻恻的,可再酸涩又如何,她总是不知。
他轻轻点了点头,笑着接过。
小狗自卑小狗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