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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落日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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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天边渐染霞光。三清山山脚槐树旁,枝头垂吊轻轻扫过林玉的肩头。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随大哥之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晴空里,彼时他满怀稀奇,恰如青涩,眨眼垂眸之际,恍然如梦。
随风竹却不是那等伤感之人,他一生都在告别,他早已习惯。瞥见少年红了的眼尾,他心软轻叹,他很喜欢这个少年,但他知道林玉不会和他走。
“小子,干嘛这么伤感,怪肉麻的。”随风竹拍了拍林玉的肩头,随后越过他走到姜如月的身前。
他知道以林玉那小子的秉性或许这一生都不会轻易将心里话道出,这是少年心事,他也多说无益,可他还是心存不忍。
李鹤清见状垂眸,移开了身子,自顾自向旁走去。
姜如月知道随风竹有话要和她说,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向那孤独的背影望去。
“姑娘,随某这一生自认见过天下无数人,识辨天下无数心,但唯一类,总是少见。太过心善,毫无防备,满腔孤勇却又天真得可笑,却又稚嫩得可悲,这样一个人又怎能活在这个世道上…或多怜悯,或多感动,还望姑娘能在这乱世当中给予他一处‘家’一处回头便能窥见温暖之地。”
随风竹轻声细语,满腹真心,这托孤般的语气无疑将林玉看作自己孩子,满心为他着想。
姜如月眸中犹疑,随风竹本就不是一般人,这短短时间竟能将林玉看重成这样。那少年…女子淡然扫过,见风吹过他衣角,空空如也,衣袖翩翩,显得有些空荡荡,他好像瘦了。
随风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耻,但这绝非林玉之意,他并不知情,如若知道定是万分不愿。
“姑娘,此愿于我一人,与旁人无关。”
姜如月当然知道林玉不会这般,她也不愿这般。玄谷门隐世而居,柏舟当是谷门最后一位弟子,随风竹的意思是要她将林玉收入门中,这已然违背了师门之愿,而她也没有这个资格。
再者她为什么要庇护他一生,她凭什么?他又凭什么?
随风竹淡淡笑了起来,他本就抱着破釜沉舟之意,姑娘不同意那也是必然之事。
他微微俯首,再抬头已经释怀。
姜如月没有任何反应,她静静望着,抬眸间视线不知不觉落在林玉身上,少年似有所感,回头朝她浅笑了笑。霞光浅浅落在他的眸中,眸色沾染上光晕,眉眼温煦,化雪生春。
她移开了视线,心里有些难受,很奇怪,那种别扭的窒闷感让她心里有些窝火,那是怎样的感觉,她无法描述,但此刻姜如月却知,她喜欢林玉的笑,喜欢那般纯净的笑容。
“这世道唯有靠自己才能安身立命,你的话我不认同,但我会在他离开前教他一些防身之术。”
女子声音平淡如水,就这般在随风竹转身之际轻轻道出。
眼前之人脚步顿住,他身子在风声里轻轻发颤。他知道女子心软了,可这也已是天恩。随风竹缓缓转身,诚恳拜谢,“多谢姑娘。”
李鹤清本就离得不远,话随风散来,耳边依稀能够听见。男子不由微皱眉,他眼里不虞,那般话虽是诚心,但听在他心中只觉分外刺耳。
但师姐服软了,他心头空了一滞,自打他认识师姐起,他不曾见过师姐那如雪一般的清冷性子为谁何事低头。如今却为了那个青涩少年郎,男子心里苦笑,连绵酸涩。
芸娘和杨蕊泪眼婆娑,姜如月眉眼软下,轻轻点了点头。随风竹紧随其后,没有一丝回头,潇洒离去。
正如他所说那般,随风肆意,行为竹直。林玉压住心里满上来的酸意,他不喜欢分别,他学不会,可人偏偏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生离死别,而他也只能被迫接受,再到麻木,直到释然。
林玉是最后一个回过神来的,他看着早已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少年背影随风飘摇,脚下步伐却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山谷院中,一切如常,桌上那三杯茶水轻微晃动。林玉默默看着成双成对的人,他黯然的收回视线。如今姜姑娘的师弟回来了,姜姑娘自然是关注不到他的,他总归要回去的不是吗?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这么难过,这么疼。
他不要喜欢姜姑娘了,姜姑娘一点都不好。
姜如月停下脚步,耳边一时安静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回头朝着林玉道:“你脖子的伤,晚点我给你拿药调理一下。”
林玉猛地抬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呆呆望着,随后点了点头,轻声:“谢谢姜姑娘。”
心里却似浸在了棉花里,轻轻痒痒,却很轻柔,姜姑娘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
林玉嗓子也因为被傅荣安狠掐之下一时也有些低哑,这一时半会还没能恢复。
林玉站在门口,月光下的女子低垂着头,手里拿着草药在捣鼓着,四周一片静谧,唯有少年炽烈的呼吸。
“过来。”姜如月开口却头未抬。
林玉心里轻叹,手攥紧衣角忽而又松开。
“姜姑娘。”少年乖巧坐下。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等候发落。他换了一身月白衣衫,更衬得他肌肤如玉细腻,额前碎发随风轻抚露出他泛着委屈的桃花眼,狼尾乖乖贴在后背,被他结起了辫子。
姜如月手放在黑墨一般的黏糊里搅了搅,她眸眼垂下。林玉只觉脖颈处发麻,只觉锁住视线之火热,像扼住了他喉咙,连呼吸都有些不知所措。
“啧。”
只闻耳边姜姑娘声响,林玉双耳悄然红了。
姜如月手轻轻抚上那般脆弱之地,那深紫醒目得她手放上去那刻心微颤。她下意识放慢了力度轻轻揉搓,只见手下身躯猛地僵硬不安,左右晃动,她忍不住出声:“别动。”
林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姜姑娘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灼热的心口,那触感如融于一汪春水中。他只觉脑子昏昏沉沉,手脚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胸腔内那般跳跃的心似要冲破束缚,少年脸红,拼命压抑着。
拜托不要跳了,不要吓到…姜姑娘。
院中清浅微风袭来,淡淡花香萦绕,少年一时不知是满院花香还是眼前霜月仙子的余温涟漪。
他轻轻掀开眼皮,小心翼翼落在女子清冷眉眼上,她如上天精心雕琢的瑰宝,而他只是一个路过之人,怕冒昧,怕唐突,只敢悄悄虔诚注目。
恰见长睫微动,林玉不着痕迹移开了目光,闭上了眼。
姜如月收起手起身,她抬眸见少年紧闭的眼,一时觉着好笑,她淡淡收起药膏,淡声道:“到底伤及喉道颇深,能活着已是命大。”
林玉缓缓睁开双眼,却是低头不语。脑子里浮现的是傅荣安那般扭曲狰狞的脸,他手劲之大,之狠,脑中白光骤起,身子渐渐发软,林玉那时只觉自己真的会死去。
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回家了,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高兴之余却隐隐有灼痛之感,心脏滞空之瞬,脑海里想的全是姜姑娘…
那一刻的他后知后觉,原来他已是这般在意姜姑娘…这般放不下姜姑娘…这般喜欢姜姑娘。
“多谢姜姑娘帮我上药。”林玉朝她望去。
瞥过那抹水光,姜如月忍不住轻蹙眉头,她不解他为何这么爱哭,那般潋滟的眼为何总含忧思。脑子想起随风竹的话,她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那般碎发轻挠着她的手心,只觉痒痒的。
一年时间罢了,她承诺得,她会做到。待合约结束他自由之时,他总该去走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她们本就该桥归桥路归路,事已至此姜如月只觉自己仁至义尽。
“明日起,我会教你武功。”姜如月起身。
林玉像是没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望着眼前之人。姜姑娘刚刚说要教他武功,他是不是幻听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姜姑娘,你说…什么…”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声喃语消散在风声里。
他到底在做什么梦,怎么给了一点甜头就开始这般自欺欺人。
姜如月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却比之前更清晰,“明日早起,院中跟我学武。”
字字清晰,字字坚定。
林玉懵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少年再也压抑不住满心欢喜。失去风度,失去束缚,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待到院中无人之时,那般爽快的笑声便肆意妄为得从胸腔里发出,他好快活!他真的好快活!
少年笑到最后眼尾隐隐带了水渍,他轻轻擦拭。林玉望着天边月色,眸中染上缱绻,他轻轻拿出怀里的玉坠,目光似水柔情,少年双手合十,低喃:“母亲,儿子好开心。”
他做梦都不敢这般大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小说里那般接触武学之人,从他穿越之时到现在,他也从未想过。
可现在姜姑娘愿意教他,她不嫌弃他蠢笨,她愿意教他。在这世道,有一门防身之术保命那是可遇不可求之事,更遑论教他之人是姜姑娘。
他何德何能,他三生有幸。
姜姐不语,小狗为何这么爱哭

小狗开心

小狗打滚

小狗猛猛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