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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二零一三-漆盘 他尝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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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犀珀闭着眼睛,把喻琉的衬衫扣好。
过程很艰难。
汗都滴到鼻梁上了。
虽然他看起来,会比同龄人沉稳一点。但这样的探索,对于任何一个青春期的男生而言,都是禁忌而刺激的,仅仅是想象接下来的步骤,都会头皮发麻。
他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尝试。
他想弄醒喻琉,看着对方的眼睛做。
但喻琉在黑暗中,一小片泛着柔光的皮肤,又像某种不可惊扰的湖面,让他觉得安宁。
叠加的期待,未知的刺激,都带着礼盒绸缎被抽开的滑腻感。
梁犀珀用被子把喻琉包裹住,又坐在床上,用手机搜索第一次约会的注意事项。
要带礼物,要带花。
还有人说要带套。
梁犀珀都记下来了。
他冲了个冷水澡,关灯,继续抱着喻琉睡。
喻琉身体处在发育期,腿已经很修长,骨头却依旧是柔软的,可以轻松地揉成一团。
手抓着梁犀珀胸前的衣服,不停屈伸。
微微的触碰感,梁犀珀觉得自己在黑暗的桥洞里,护着一簇柔软的火苗。
这么一动不动的,也很好。梁犀珀感觉到喻琉在推自己,就假装还没醒。
喻琉猛地坐了起来,身体在抖,一个劲地在床上摸手机。
手机亮起来后,照亮了一小片下巴,嘴巴抿着,被吻红的颜色还没褪掉,胭脂红的小漆盘,脸色却很苍白。
梁犀珀在黑暗中看他。
“做噩梦?”
“你不睡觉的?”喻琉吓了一跳,“没什么,梦到桥洞里有好多蟒蛇,它们还用尾巴抽我。嘶,好痛……这是什么兆头?梁犀珀,你会看大伯公千字图吗?”
梁犀珀听到他在揉嘴唇。一点点湿润的声音。
“蟒蛇喜欢你。”梁犀珀说。
喻琉呆了一下,笑了起来,身体舒展开来,洋洋得意地说:“只有蟒蛇喜欢我吗?”
学校里喜欢他的人的确很多。喻琉总是觉得天经地义。
梁犀珀并不是很高兴:“还不够吗?”
“爱当然是越多越好,雨林里总是在下雨,也不会够啊。”喻琉冲他眨眨眼睛,“你不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但梁犀珀在一刹那间,意识到了背后的陷阱。要是轻易地承认了,喻琉会眼睛一眨,把他归入“追求者们”,像一柜子闪亮的战利品里,比较特别的犀角或者象牙。
梁犀珀避开眼睛,冷淡地说:“你还不睡?”
他想等喻琉睡了再亲他。让梦里那些蟒蛇去说话。
喻琉这种想法的源头是什么?
为什么喻琉总是贪婪地渴望被注视,渴望得到很多爱?
手机的光又亮了一下,是喻琉在看时间。
“四点五十七了……又是星期四。”喻琉愣了一下,“欸?是你的手机。”
他把手机递还给梁犀珀。
“我得回家了。”
梁犀珀说:“现在?”
喻琉开始整理皱巴巴的衣服:“我妈妈要拜四面佛。玛拉会很忙。我正好去拿东西。”
这么虔诚的家庭,很少见了。
梁犀珀想起第一次见面,拿督府二楼隐约的诵经声,那件带着烟孔的衣服,还有花窗后偷情的两个人。
像是檀香盘里孵出了苍蝇卵。
无尽的闷热和潮湿,怎么看都和虔诚无关。
梁犀珀觉得怪异。
这个家的女主人,就像腐烂花丛里的神像。梁犀珀知道她叫何黛维,在喻琉口中出现的频率,远没有玛拉和拉吉妮来得高。
他问:“你妈妈是混血吗?”
喻琉凑近他,显然对自己的母亲充满了骄傲:“你觉得我的眼睛像谁?”
浓郁的,清清楚楚的下睫毛。黑暗中依旧明亮的,水银珠一样的眼白。更神秘的瑰红晕染。
“我的外祖父是泰米尔的种植园主,外祖母是华裔,落难流亡过去,成为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影迷说我妈妈像神庙里的圣女,没有人能不爱何黛维。
“拿督冯就是她的影迷。以前我们很穷的,我没办法读书,小姨一直洗衣服,后来就好多了。”喻琉把衣服整理好了,跳下了床。
梁犀珀心里的谜团,忽而被擦亮了一角。
何黛维和拿督冯之间,美丽和金钱的契约,成为了喻琉对爱情的某种理解。
梁犀珀没设手机密码,大概刚刚那一眼被看到了什么,喻琉眼睛亮亮的,转过头,靠近了他:“要花吗?什么种类都有,很便宜的。”
梁犀珀说:“你别迟到。”
喻琉嗯嗯地答应,摸黑出去。梁犀珀让人送他。
十六岁的梁犀珀还不知道,这一次意外的早归,会让喻琉撞破那个秘密。
但在后面断断续续的梦里,他梦到了四面佛。
红铜佛像,脸上白斑遍布,泛着奇异的光泽。
喻琉在祂庄严的目光中,蜷缩一只金色供盘里,被金盏花和茉莉串所淹没,只露出雪白的肩膀,额头上涂着一点红印,让他想到献祭的小羊。
有很多舞女,跳着舞,在向神像还愿。
喻琉睁开眼睛,向着梁犀珀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嘴巴一张一合:“救……救……”
哗!
神像的脸裂开了,大王花张翻开血红色的肉质花瓣,白色的疣粒,尸臭味的陷阱。
茉莉花却化作无数只白色丝蛱蝶,一拥而上,带着喻琉的体温,淹没了他。
他尝到了,精心准备的,祭品的味道。
——
梁犀珀白天专门去了一趟医院。
红疹退下去了。
喻琉没来上学。
他看着喻琉的课桌,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喻琉的课桌却依然热闹,塞满了零食和信封。还有几个排演剧目的女孩子,自发以喻琉的课桌为据点,涂改着一份剧本。
梁犀珀听到她们想邀请他。
喻琉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梁犀珀一直想着那个梦,课间给喻琉打电话,也没回应。安保负责人说凌晨的时候喻琉进了家里,就再也没出来。
梁犀珀通过主任,给拿督冯去了个电话。
他在旁边,听到拿督冯那边很吵,有热闹的歌舞声。
拿督冯的语气和长相一样温吞,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说,喻琉的母亲心情不好,喻琉在陪着她。
女主人心情不好,还在拜四面佛?
梁犀珀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在约好的地方,双层铁桥浸在夕阳中。底层不时有摩托车呼啸而过,轰鸣声中,水面荡开另一层橘红色。
钢铁结构的恒久,于是蒙上了脆弱的铁锈红。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锈壳里膨胀,越来越躁动。
梁犀珀降下车窗,等了一会儿。水算不上干净,透着一种发酵的咸湿味道,桥下舢板穿梭,叫卖着咸鱼和虾酱。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桥上散步。
梁犀珀一边等人,一边看他们等人的神态。
这时候,等待是一种可以共通的隐秘喜悦。
有几个年轻女孩子靠着铁桥,往水里丢面包渣,白色水鸟轻飘飘地拍着翅膀,从她们面前飞掠过,像一帧帧橘红色的镜头。
喻琉一直没来。
很久之后,有人在另一边车窗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