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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别 那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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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阳光很好,和往常任何一个日子没什么不同。
姜初一和姜十五在林子追一只桃妖。那东西跑得飞快,粉色的影子在林间窜来窜去,两人追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追上。
就在姜初一准备甩出符纸的时候,一道青光从天而降,精准地罩住了那只桃妖。
桃妖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姜初一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身月白长袍,袖口绣着云纹,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一看就是大门派出来的。他收了法器,弯腰拎起那只桃妖,这才看向两人。
“在下驭灵宗弟子,郑煜。”他拱拱手,笑得温和有礼,“敢问两位是哪个门派的?”
姜十五摇摇头:“我叫姜十五,她叫姜初一,没有门派。就是会些功夫,帮周围乡亲捉捉妖。”
郑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原来如此。”他顿了顿,“不过我观两位根骨清奇,灵气充盈,很有些修仙的资质。尤其是这位姑娘——”他看向姜初一,“体内灵气浑厚,根基打得极好,若是有名师指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姜初一眨眨眼,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人说话文绉绉的。
郑煜从袖中取出两块玉简,递给两人:“两个月后,驭灵宗会招收新弟子。这是入门令,凭此可免去初试。若二位有意,届时可来一试。”
姜十五接过玉简,想说什么,郑煜已经摆摆手,拎着桃妖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驭灵宗,恭候两位大驾。”
姜初一拿着那块玉简翻来覆去地看,玉简温润,隐隐有灵气流动。
“十五,驭灵宗是什么?”
“大门派。”姜十五把玉简收起来,“听说很厉害。”
“比师父还厉害吗?”
姜十五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拉着她往回走:“回家再说。”
晚饭的时候,姜初一一边扒饭一边把这事说了。
“……那人说我们很有资质,让两个月后去那个什么驭灵宗。还说可以免去初试,直接进门!”
她说得兴高采烈,没注意到姜师父的筷子顿了一下。
等她说完,抬起头,就看见姜师父放下筷子,站起身,默默地回了自己屋。
门关上了。
姜初一愣了愣,看看姜十五,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茫然地放下碗。
“师父?”她跟上去,站在门口,“师父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屋里没动静。
姜十五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声音放轻了些:“师父,初一只是跟您说说而已。我们没有要去的意思。”
还是没动静。
阿黄也跑过来了,蹲在门口,呜呜了两声,用脑袋拱了拱门。
姜初一又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再开口,姜十五拉了拉她的袖子,摇摇头。
“让师父静静。”他低声说,“我们先吃饭。”
姜初一回头看了看那扇门,慢慢跟着他回了桌边。桌上的饭菜还热着,可她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第二天,姜师父照常起床,照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照常逗阿黄玩,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初一看了他好几眼,老头笑眯眯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她松了口气。
日子照旧过。两人继续出门捉妖,姜师父继续在家喝酒逗狗。那天的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有天下午,姜初一和姜十五从外边回来。
推开院门,姜初一像往常一样喊:“师父!我们回来啦!”
没人应。
阿黄也没像往常一样冲出来。
姜十五脚步顿了顿,快步走进院子。
正屋的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灶房冷清清的,没有烟火气。姜十五转身推开姜师父的房门——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柜门开着,里头空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
姜初一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封信,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伸手拿起信,展开。
是姜师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随意:
“十五、初一:
师父走了。
驭灵宗是天底下最好的门派,若你们能被收为弟子,对你们往后的修为只有益处。你们都是有天赋、肯努力的孩子,总不该埋没在这个小山村里。
十五,好好照顾初一。那丫头看着机灵,有时候傻乎乎的,你可别让她吃亏。
师父我啊,也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这些年窝在这儿,也该出去走走了。
阿黄我带走了,给我做个伴。你们不用担心。
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还会重逢的。
师父留”
姜初一握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又看了一遍。
信纸的边缘有点皱,像是被水打湿过。
她抬起头,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窗台上还放着他那个缺了口的酒碗,忘了带走。
“师父……”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他走了?”
姜十五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姜初一转身看他,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十五,师父为什么走?”她问,“是因为我说了那个什么驭灵宗吗?”
姜十五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忍着没哭,可那副样子比哭了还让人难受。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是的。”
“那为什么?”
姜十五没回答。
他知道为什么。
师父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拖累别人。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姜初一靠在他怀里,攥着那封信,很久很久没动。
后来,她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十五。”
“嗯?”
“我们会找到师父的,对不对?”
姜十五看着她,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水光,可更多的是认真。
“对。”他说,“会的。”
姜初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上。
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还会重逢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信,跟着姜十五走出屋子。
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山风吹过,柳树的枝条摇了摇,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