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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依赖 姜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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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十五收拾好行囊,把那块驭灵宗的玉简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姜初一的包袱,确认没有落下什么,这才锁上院门。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姜初一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柳树还站在那儿,枝条软软地垂着,只是树下再没有那个端着酒碗的老头了。阿黄的狗窝空着,风一吹,几根黄毛从缝隙里飘出来。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跟着姜十五往前走。
此去玉山,听说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
起初几天,姜十五还没察觉出什么。两人沿着官道走,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找茶摊,天黑了就寻客栈投宿。日子跟在家里也差不多,只是走的路多了些。
可慢慢的,他发现不对劲了。
每次他走快几步,回头一看,姜初一必定紧紧跟在身后,离他不到两步远。他去茶摊买水,她就站在旁边等着,眼睛一直盯着他,生怕他不见了似的。有次他去茅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那表情,像是被扔在路边的小狗。
“怎么了?”他问。
姜初一摇摇头,没说话,可手已经悄悄攥住了他的袖子。
以前在小山村里还不觉得,现在出来了,身边全是陌生的人和陌生的地方,姜初一的依赖就藏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镇上的客栈落脚。
姜十五照例要了两间房。出门在外,他对外都说两人是兄妹——兄妹同行,合情合理,不会惹人闲话。掌柜的也没多问,收了钱,给了两把钥匙。
“早点睡。”姜十五把姜初一送到房门口,“明早还要赶路。”
姜初一点点头,接过钥匙,进了屋。
姜十五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躺下。赶了一天路,累得很,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迷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十五猛地惊醒,手已经摸向枕边的剑。可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个摸进来的身影——小小的,缩着肩膀,披着头发,是姜初一。
“初一?”
姜初一没说话,径直走到他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姜十五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你干嘛?!”
姜初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湿漉漉的。
“我害怕。”她说,声音闷闷的,“一个人睡不着。”
姜十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她的眼角有泪光在闪。
她哭了。
这是姜十五第二次看见她哭。第一次是姜师父离开那天,她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门口,攥着那封信,眼眶红红的,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天她最后也没哭出声,只是眼圈红了一整天。
可现在,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姜十五心里那点慌乱突然就散了,剩下的全是软软的、酸酸的东西。他叹了口气,躺下来,把被子往她那边掖了掖。
“睡吧。”
姜初一眨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不赶我走?”
“不赶。”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埋在他胳膊旁边,闭上了眼睛。
姜十五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睫毛的影子轻轻颤着。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平稳了,睡着了。
从那以后,姜十五再开房的时候就说两人是夫妻,只要一间房。
掌柜的看看他们,笑着递过一把钥匙。
姜初一倒是理直气壮得很,晚上抱着枕头就往床上爬,往他身边一躺,睡得比谁都香。姜十五一开始还往床边挪,后来发现挪了也没用,她一翻身就滚过来,索性不挪了。
越靠近玉山,路上的人就越多。
有背着剑的年轻人,有骑着马的大户子弟,还有几个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一看就是结伴而行的。不用问都知道,都是去驭灵宗拜师的。
赶路久了,脚底都磨出了泡。这天中午,姜十五看见路边有个茶馆,便带着姜初一进去歇歇脚。
茶馆里人不少,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年轻人,满脸兴奋地聊着驭灵宗的事。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姜十五要了壶茶,又点了两盘点心。
刚喝了两口,桌前多了两个人。
“这位兄弟,这边没位置了,能不能拼个桌?”一个年轻男子笑着问,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
姜十五点点头。
那两人便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地聊开了。
那女子看着挺爽利,开口就问:“两位也是去玉山拜师的吧?这一路上遇见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是。”
姜十五点点头:“是。”
那男子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驭灵宗的名头,可真够大的。我这一路从南边过来,走了一个多月,越往这边走人越多,到玉山脚下还不知得有多少人呢!”
“可不是嘛。”那女子接话,“听说驭灵宗每三年收一次弟子,今年正好赶上。要是能拜进去,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姜初一往姜十五身边靠了靠,没吭声。
那男子突然问:“你们知道驭灵宗的来历吗?”
姜十五摇摇头。
那男子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似的:“听说是三百年前才建立的。当时还没什么名头,可那个掌门厉害啊,短短几十年,就把驭灵宗变成了天下第一门派!天下的能人异士,都趋之若鹜!”
姜初一听着,忍不住问:“那个掌门,真的很厉害吗?”
那女子点点头:“厉害得不得了。你知道他以前是谁吗?是青云门的大弟子!”
姜十五手里的茶杯顿了顿:“清云门?”
“对,清云门。”那女子叹了口气,“三百年前被魔族灭门的那个门派。现在的驭灵宗掌门,是当时唯一活下来的人。”
姜初一眨眨眼,不太懂三百年前的事对她来说太远了。她只知道,听起来那个掌门很厉害,很不容易。
这时,店小二端着点心上来了。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还是热乎的。
姜初一刚想伸手,那两人已经各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这桂花糕不错!”那女子说。
“嗯,比我家乡的差点。”那男子也点头评点。
姜初一的手悬在半空,看看那碟点心,又看看姜十五。
姜十五没说话,直接把那碟桂花糕端起来,放到姜初一面前。
“吃吧初一。”他说,“你爱吃的桂花糕。”
那两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那女子放下手里的糕点,大大方方地拱了拱手:“是我失礼了。在下白栖梧,从小跟着我爹习武,不懂什么规矩,二位别见怪。”她指了指旁边的男子,“他叫赵舟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此次也是一同上山拜师。”
姜十五点点头,也报了姓名:“姜十五。她是姜初一。”
他顿了顿,还没想好怎么说两人的关系,姜初一已经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我们是夫妻。”
白栖梧眼睛亮了亮:“夫妻?听你们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兄妹呢。”
赵舟意在一旁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知道了,童养媳对不对?我小时候隔壁村也有一个,从小养在婆家,长大了就成亲——”
姜十五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姜初一已经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小松鼠。
喝完茶,歇够了脚,赵舟意站起来,热情地邀请:“姜兄,要不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人多热闹,也能互相照应。”
姜十五摇摇头,婉拒了:“我们走得慢,不耽误你们。”
赵舟意也不强求,拱拱手,跟白栖梧一起走了。
走出茶馆的时候,白栖梧还回头看了一眼,冲姜初一挥挥手。
姜初一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低头吃她的桂花糕。
姜十五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心里暖烘烘的。
“十五。”
“嗯?”
“我们走吧?”
“好。”
他站起身,把包袱背好,牵着她的手,走出了茶馆。
路上人来人往,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可他的手牵着她的手,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