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一方苔

3、叁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流过去，周而复始，平静得像一汪水。
　　直到那天，湖面上泛起了涟漪。
　　贺父去世了。
　　贺纾航和父母关系很淡。从小他就是那个不讨喜的孩子。小时候，父母严厉管控他——小到每一餐吃什么，大到未来的工作生活。他三令五申，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他们插手，可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后来他提出离开。父母没有拦着，只是说：一旦踏出这个家门，就再也别回来。
　　他真的再也没回去过。
　　贺父去世，贺母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贺纾航连着几天被折磨得睡不着，最终还是回去了。
　　临走前，他从书架最末端翻出那个袋子。
　　九十九封信，整整齐齐，一封未拆。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袋子上落了一层薄灰，像这些年他刻意不去触碰的那部分自己。他想，也该清一清了。
　　既然已经断了，那就断得干净些。
　　这次回去，正好经过那。他可以把这些信还给楼骁——还给他，还给他们之间那段早就该了结的过去。
　　他把袋子放进后备箱，没再多看一眼。
　　也许是没休息好，也许是故地重游。葬礼那天，他在灵堂上站了没多久，眼前忽然一黑。
　　倒下之前，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远，又很近。
　　像很多年前，有个人站在人群里笑着喊他：
　　“贺纾航——”
　　“贺纾航——纾航，醒醒。”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楼骁灿烂的笑容。
　　他被这笑容晃了眼，一时之间，悲从心来。
　　“怎么哭了？”楼骁凑近他，“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贺纾航手忙脚乱地擦眼泪。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楼骁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这几天你都躲着我，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贺纾航还没从情绪里挣脱出来，只是看着他。
　　楼骁兀自说了许多话。他的嗓音很干净，像溪间流淌过的泉水，浸润，温柔。
　　贺纾航不自觉盯着他的脸出神。
　　“怎么了？”楼骁停下来，“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贺纾航伸出手，触碰到他的皮肤。
　　一股凉意沿着指尖渗进心底。
　　“楼骁。”他莫名害怕。只有念着这个名字，恐惧才会慢慢消散。
　　“嗯？”
　　“楼骁……我有些怕。”
　　楼骁眸子亮晶晶的，说话带着一股轻快劲儿：“怕什么？怕我离开吗？傻瓜，我不是说过——如果哪天我确实要离开了，你也一定可以接住所有情绪。”
　　贺纾航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刚要追问，楼骁的吻落在他唇间。
　　很轻，像一片羽毛。
　　一吻结束，楼骁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让时间去冲淡一切。淡到你想起我的时候不会悲伤，淡到你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淡到你忘却我这个人为止。”
　　他还在说着什么，可贺纾航渐渐听不清了。
　　楼骁明明就在眼前，可他却看不清他的模样。
　　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留在那里。
　　“那时候你就算得知我的死讯，也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你有更多爱你的人、你爱的人陪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