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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 青春叛逆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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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颜行衍摘下围巾和手套,将它们安置在玄关处,才换好鞋走向父亲,酒精的气味也逐渐浓郁。
“怎么回事?”
“手伤复发了?”
他看了看颜霖破了一道口子的手臂,又看了眼一旁的玻璃碎片,在心里叹气。
“小、小衍,”颜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手心正攥着一块玻璃碎片,“疼、当年是、爸爸还是打赢了……”
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笼罩着两人。
颜行衍在茶几面前站定,而颜霖坐在茶几和沙发间的地板上,身旁堆满酒瓶,满的、空的,立着的、倒下的,淡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无比澄澈。
他爸并不清醒。
太醉了,便重复想起那些事,一遍又一遍。
颜霖最满意的一场比赛并非哪次夺冠,而是在手伤严重时,依旧赢了强敌。
身为他的儿子,这场比赛颜行衍听了无数次,颜霖教导他,人的意志力是可以战胜一切的。
时至今日,颜霖的手伤依旧会复发,不过被舒长清好好养着,便也不那么频繁。
没想到今天除夕……
手伤复发的时候,他妈一般不会管他爸喝酒。
舒长清也知道颜霖心里难过。
颜行衍拿来医药箱,好好处理了颜霖的伤口,又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才在颜霖身旁蹲下,手背碰了碰他的手。
很凉。
将客厅温度调高,颜行衍把沙发上的被子披在颜霖身上。
看着意识昏昏沉沉、时不时嘟囔两句话的颜霖,他垂着头,眸色不明。
“人的意志力是可以战胜一切的。”
“爸,你的意志力呢?”
——
这个年并不安稳。
由于除夕夜酗酒,大年初一要早起去爷爷那儿吃早餐时,颜霖神情恹恹,被大伯一家冷嘲热讽了一番。
舒长清愈发觉得脸上无光,回去后又跟颜霖大吵了一架。
那次争吵像是奠定了基石,直到元宵,家里依旧是争吵不停。
就连孟戟来家里拜年时,他爸妈都没忍住吵了起来。
他爸的话依旧很少,他妈也依旧越说越激动。
“去我房间待着吧。”
颜行衍站在二楼楼梯口,往客厅看了眼,便转身推着孟戟回屋。
孟戟很是担忧:“这…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颜行衍扯了扯嘴角。
这些年不都这样吗。
看出他心情不好,孟戟便也闭上嘴,不提了。
……
宁策在大年初一便回了阳市。
颜行衍和他又开始了“异地”时光。
终归不一样。
临近开学,心情依旧差劲的颜行衍看着面前摆着的、错误率极其吓人的习题册,心情更差了。
他抬头看了看电脑屏幕,语气平平:“新年快乐?嗯,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话怎么这么少……难道主播平时话很多吗?”
“直播频率?主播高二,空闲时间不多,这个保证不了。”
他正在直播。
在认识宁策之前,只要心情差劲了,他便会开直播,和大家一起做做题、讲讲题,把时间耗过去,直到心情平缓。
后来和宁策成为了朋友,大多数难过的时候,都是宁策陪他度过的。
而宁策和家里人出国玩了,并没有太多时间和他说话。
草草改完错题,颜行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收起习题册,放过自己,跟弹幕聊起天来。
“伴学论坛?”
看到有人说起“伴学”新出的功能,颜行衍产生了些许好奇。
他低头打开手机上的伴学app,登录自己的另一个号,在最底下导航栏看到了“论坛”。
论坛有很多板块,甚至有不少人专门为自己学校建立了板块。
颜行衍一眼就看到了“耀阳中学”。
往下拉了拉,居然也看到了“永城二中”。
好奇心驱使他点了进去,板块置顶的帖子是一些呼吁大家文明有爱的话,往下翻,颜行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半身照。
对着学校光荣榜拍的,逆光环境下把他拍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是要干嘛?
【日常】好眼熟,怎么你们那届每一年第一都是他[图片]
LZ:本人高一,有幸拿过一次第一,很好奇你们高二大家差这么多吗?怎么第一一直是同一个人?我初中进校以来看到的就是这位
1L:y啊,正常
2L:补药说我们差,我们也很厉害,只是真的比不过y罢了
……
颜行衍莫名有种被雷到的感觉。
一言难尽地退出这个帖子,他抬头看弹幕,挑眉。
“耀阳?不要太看得起主播,真在耀阳读书也没空当主播了。”
“……对,刚刚看了会论坛。”
看到零星的几个弹幕问他看的什么内容,颜行衍想到自己那张照片,头皮发麻:“很诡异的一张图片。”
紧跟着,一位活跃的观众发出来一长串话。
[主播,我是耀阳的学生,热情邀请你关注我们板块,这儿好题目很多万一主播直播没题目讲了,可以来我们学校板块抽取幸运题]
“我看看。”
颜行衍听劝地点进了耀阳中学的板块,映入眼帘的是别人的庆祝贴。
【日常】物理组又双叒叕长脸了![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上是竞赛的获奖名单,第二张图是一大群人的合照。
物理组……
想到某个人,颜行衍放大照片,仔细瞧了瞧。
他要找的少年站在最左边,表情腼腆,右手比着“v”。
双指放大,将少年定格在画面正中间,颜行衍按下快捷键,截了个图。
他很少见到宁策这种表情。
和弹幕说的一样,耀阳中学的板块里有非常多提问帖,基本都是在探讨题目。
真正的“伴学”app。
大概是意外获得了宁策的照片,颜行衍心情好了不少,下播后,他有了闲情逸致给许久不关注的仙人球拍新的照片。
站在窗前,颜行衍下意识往外看了眼,看见父亲正站在菜圃前,一边弓着背,一边用手撑着栅栏,支住身体。
这是在干嘛?
颜行衍探头,刚想喊一声,就看见他爸直愣愣栽了下去。
“爸!”
惊呼过后,他连忙往楼下跑。
——
吵闹。
情绪上头,人们往往喜欢用吵闹的方式定论责任在谁,不分场合、不分对象。
颜行衍拿着病历本,沉默地站在颜霖的病床旁,听着舒长清从心平气和到歇斯底里,又从歇斯底里到哭哭啼啼。
这个病房有两个床位,护士姐姐说他们运气不错,隔壁床没有人,也算是豪华单人病房了。
可颜行衍觉得还不如有人。
起码有外人在,他爸妈就会收敛一点。
颜霖的昏倒是因为酗酒后的低血糖,舒长清起先还语气平稳地同他说话,给他说明情况、告诉他真的不能喝酒了,但是颜霖没吭声。
无论舒长清说什么,他都沉默。
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偶尔看看前方虚空,又偶尔看看颜行衍和舒长清。
眼神空空的,分明在发呆。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舒长清便开始愤怒。
在她怒气冲冲地抛下一句“你就想哪天把人也喝没了,就丢下我和小衍吗”之后,颜霖终于说话了。
“我没办法,清清,我手疼。”
他说他没办法,他手疼。
舒长清像是一下自被戳到软肋,怒气消散,小声抽泣起来。
她固然爱颜霖,所以依旧会因为这句话心疼。
从来,惦记着拳击手过往荣耀的就不仅仅只是颜霖,还有舒长清。
爸妈的爱情故事颜行衍不止听过一次两次。
他们相识得早,在最穷苦的日子相伴走过,又在最辉煌的时候孕育了爱情结晶。
舒长清是陪着颜霖功成名就的。
他们无比相爱、也无比爱孩子。
相爱,但他们似乎并不懂得爱对方。
也不懂得爱孩子。
颜行衍只感到无比疲惫。
暴躁充斥着大脑,他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无从发力,无从发泄。
爸爸的房间里有个沙袋。
颜行衍恍惚间想起,整个人却打了个寒战。
他还小的时候,颜霖就在家里安了沙袋,因为儿子感兴趣。
之后,颜行衍不爱玩了,颜霖也依旧定期更换,这种习惯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他忽然觉得很恶心。
手慢慢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颜行衍垂着眼,感受着这点痛楚。
他应该是痛苦的,可他只觉得茫然。
哪怕颜霖已经安然无恙,哪怕父母就在面前……可这一瞬间,颜行衍还是觉得,他没有家了。
以前多幸福啊。
他有些酸涩地想着。
以前、小时候、那个时候。
向后一步,后背靠着墙,浑身的力道有了落点,颜行衍才发觉自己刚才有多紧绷。
他手上松开力道,指甲从肉中离开的感觉格外清晰。
手掌的肉足够厚,不至于流血,但乌紫的指甲印是少不了了。
他缓了会疼痛,走到一旁倒了冷水,慢慢下肚。
透明的塑料杯并没能遮住手上的指甲印。
他似乎也手疼。
爸,妈,我也手疼。
——
我算是进入了青春叛逆期吗?
大年初四,看着草草了事的寒假作业,颜行衍难得陷入了这样的疑问。
他开始不太想学习了。
不仅如此,他什么都不想做。
“真的不出来吗?班长,明天就开学了,”蔡天悦第四次“劝玩”,“说真的,高二年级大年初五就开学,学校真的疯了。”
“是疯了。”
颜行衍漫不经心地附和道。
他也不想和朋友们出去玩,只想怼天怼地。
所以……
算是进入了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