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后还算网友吗》卷鱼

16、跨年 辞旧迎新

　　除夕，辞旧迎新。
　　这是宁策在九月份说的，他要在除夕做出决策。
　　他也给出了答案。

　　“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
　　宁策握着颜行衍的手在口袋里晃了晃，侧头朝他笑：“我知道，行行是全世界第一有边界感的人。”
　　根本不需要颜行衍回答什么，他就已经找到了原因。

　　“但是我想跟你说。”
　　想倾诉。
　　他的视线移回江边，看着对岸高矮不一的房屋，语气有些怀念。
　　“爸爸妈妈很厉害，他们是搞科研的，小时候，他们经常教我一些……知识，”言至此，宁策没忍住笑了一声，“其实我根本听不明白，爸妈就一遍又一遍给我讲，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
　　“……真的很好睡，我现在都还记得那种犯困的感觉。”

　　他果然，是在温馨有爱的家里出生、成长。
　　颜行衍看着宁策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所以宁策会成长成这样一个人。

　　“我九岁那年，爸爸妈妈同时有假期，准备带我去北方看雪——”
　　宁策的情绪低落下来。
　　“去机场的路上出车祸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没有过多描述，只是平铺直叙。
　　其实根本不敢回忆。

　　还小的时候，宁策害怕过无数次，他一度不敢坐车、甚至看到车辆就会呼吸急促、头脑发白。
　　后来长大一点了，伤心却愈积愈多。

　　这些年，宁追和关笙精细养着宁策，终于带他慢慢走出来，但是——
　　“叔叔他们一开始就不是很支持我走竞赛这条路，他们知道，我压根就不喜欢物理……而其实我也没有被选上，虽然综合成绩不错，但其实我哪一科都不拔尖。”
　　宁策语速慢慢。
　　“是小叔叔托关系给我塞进去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执念才越来越深。
　　一开始只是想像爸爸妈妈那样、想成为爸爸妈妈那样的人；
　　可后来，这成了困住他的噩梦。

　　宁策学得很痛苦，他根本就没多少兴趣在其中，天赋也平平，可在那样的环境下，他接触到的朋友却并非如此。
　　“之前跟你提过的，成越，”提起朋友的名字，宁策还是勉强地弯了弯嘴角，“是我在那边第一个朋友，也是他会喊我出去玩。”
　　“他很厉害，我经常看不到他的人，一问才知道是去比赛了……拿了好多奖。”

　　他却控制不住去羡慕、去对比。
　　也因此更执着、更难过。

　　明明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他却这么没用。
　　没能力就算了。
　　“我还坚持不下去，”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上学期开始，我的心态就有点不对劲，有时候我都觉得……”
　　“我是不是在嫉妒他们。”

　　人对优秀的人产生嫉妒心，这并不算多奇怪的事。
　　但是对宁策来说，这很可怕。

　　他一边嫉妒，一边痛恨自己的嫉妒。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能力不足、就连人品也要完蛋了吗？

　　这些事情、这些情绪堆积起来，将宁策埋在其中，遮住了他的灯。
　　他开始自卑。

　　“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很多了，我既然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就说明我已经…放下了。”
　　感受到颜行衍关切的目光，宁策下意识露出一个笑，看上去和平常并无两样。

　　放下了吗？
　　颜行衍在心里反问。
　　他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真的放下了，那就不应该这么难过。
　　不应该…就连手都握疼了，也感觉不到。

　　他左手有意用力，宁策却毫无反应。
　　已经深陷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颜行衍看了他一会儿，听到他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已经没事了”，手上一松，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在宁策回过神看他、尚未表现出什么情绪时，又抬起手臂，在口袋里捂得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宁策的眼角——
　　“没事了。”
　　又展开手掌，将他的半边脸颊捂住，提供暖意。

　　“没事了……”
　　宁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按在颜行衍的手背，动作迟缓。

　　颜行衍是真以为他要哭了。
　　难过肉眼可见、语气又可怜兮兮的，看向他时，眼神格外破碎。
　　他已经做好了擦眼泪的准备。

　　但是并没有。
　　宁策沉默了很久，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颜行衍脸上，或许是在看他，或许根本就没有看进去任何东西。

　　在很久之后，久到颜行衍都以为他们会以这个姿势跨年了。
　　宁策才用力眨了下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与他对视：“颜行衍——”

　　他再次握住颜行衍的手，从脸上移开：“好吧，放不下，根本放不下。”
　　“但今天是除夕了，从明天开始，我肯定就能放下了。”
　　他的语气莫名笃定。

　　“因为辞旧迎新吗？”
　　颜行衍眉梢上扬，反问。

　　“对！”
　　宁策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放开颜行衍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几点啦？”

　　颜行衍拿出手机——
　　“还有十分钟。”

　　要过年了。

　　“其实今年我很开心啊。”
　　宁策朝颜行衍的方向挪了挪，与他紧紧相靠。
　　“我说真的，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
　　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于是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有些艰难地解释：“这可不是什么渣男语录啊，这都是肺腑之言。”

　　身旁的人被逗笑：“我知道。”

　　“咳。”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宁策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了一遍。

　　颜行衍笑得更大声了。

　　“你还笑！”
　　宁策不满，鼓起脸伸手去钻他的脖子，被躲开了。

　　“别，会痒。”
　　颜行衍努力绷住表情，解释道。
　　他本来没觉得哪里好笑，直到“渣男语录”四个字出来。

　　“我很认真的！你也给我认真点。”
　　宁策转而戳了戳他的衣服。
　　“我朋友很少的，颜行衍，你要一直跟我做好朋友，不然我会很难过。”

　　颜行衍偏头看宁策，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对方满脸的认真。
　　他有些惊讶。
　　他以为刚才宁策是知道他想告白，才打断了他，或许是婉拒，或许是现在并不想谈这个。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对。
　　依照宁策的性格，在知道他的喜欢后，绝对不会再说出这种“好朋友一辈子”的鬼话。

　　不能吧？这都没意识到？
　　牵手又是为什么？
　　好吧，如果是宁策，可能真的意识不到。
　　惊讶过后，他又释然。
　　现在这样很好。
　　原本他也……不能就这样告白。

　　“听到没有？你要一直跟我天下第一好。”
　　没有听见回答，宁策戳他戳得更用力了。

　　“好。”
　　颜行衍这会应下了。
　　他个人并不太想和宁策上演“好朋友一辈子”的戏码，但换这个说法倒还是可以接受。

　　“以后我们干脆合租吧，要不就做邻居，”宁策认真规划着，“或者像叔叔和小叔叔之前那样，他们当时是一起住在很大的庄园里，互不打扰……”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比喻就没有恰当过？
　　颜行衍听得无奈。

　　“不行，不能互不打扰……还是不要这个了，庄园太大了，我们要住就住在小一点的房子里，这样才能时时刻刻见到……”

　　“叮铃铃——”
　　闹铃打断了宁策的话。

　　“还有一分钟。”
　　颜行衍关了闹钟的音乐，点进秒针界面，和宁策凑在一起看着秒针走过。

　　他们都安静了下来。
　　下过雪的除夕，室外寒风凛冽，他们坐在被装饰得很明亮的护城河旁，一起等新年的到来。

　　十、九……
　　“颜行衍。”
　　宁策突然开口，打断了颜行衍在心里的倒计时。
　　“记得许愿。”

　　哦。
　　颜行衍看着秒针，继续倒计时。
　　五、四、三。
　　“我的愿望是……”
　　二、一。

　　烟花声遮住了宁策低低的许愿声，颜行衍什么都没能听清。
　　探究欲让他忘了许愿。
　　直到宁策抬头看烟花，他才恍然回神。

　　他也看向天空，眼中倒映着烟花绚烂，许下了一个迟来的愿望。
　　[希望宁策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盛大的烟花持续了十多分钟。

　　“颜行衍，我们走吧，慢慢回家。”
　　宁策起身，冲颜行衍笑了笑。

　　“嗯。”
　　颜行衍同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在宁策右边，放在口袋里的手握起拳。
　　还是想牵啊。

　　——
　　和颜行衍分开后，宁策在电梯口等着电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除了亲人以外，他生平第一次和人牵手。

　　牵手牵手牵手！
　　宁策骤然握拳，从电梯门模糊的映照里看到了自己。

　　牵手代表什么？
　　宁策并非一无所知，而他和颜行衍并不像叔叔和小叔叔一样，是恋人关系。

　　但是那个时候，颜行衍那样的动作、那样轻的力道……
　　分明就是在等着他牵手嘛！
　　宁策很快就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了，甚至开始后悔后面散步的时候怎么没有继续牵。

　　另一边，送宁策回家后，颜行衍并没有立马回家。
　　他回到了护城河旁，站在之前的位置旁，对着眼前的安静的河流拍了张照，才转向家的方向。

　　刚停好车打开家门，一个飞来的茶杯便毁掉了他所有的心情。
　　颜行衍堪堪躲开，关上门，目光落在了颜霖淌着血的手臂上。

作者有话说

　　策策：我这辈子都要跟他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