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后还算网友吗》卷鱼

15、除夕 私奔

　　永城今年下雪了。
　　一场雪映白了除夕的早晨，窗台上覆着薄薄的一层，颜行衍披上厚厚的棉睡衣外套，从窗前往外看。

　　他和宁策这十多天陆陆续续去了很多地方，几乎逛遍了大半个永城。
　　没人再提起过那次的“好奇”。

　　其实颜行衍并没有想瞒着宁策什么，只是在他措辞的间隙，宁策便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来永城的第一天，外婆说什么也要宁策在家里住，拗不过老人家，宁追只好把宁策接了回去。

　　之后宁策断断续续在颜行衍家住了几天，他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提起那件事。
　　除了那件事，一切都很和谐。

　　昨天他们就约好了连麦跨年。
　　颜行衍刚吃过早饭，宁策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下雪了！行行，你看到了没？”
　　他的声音似乎总是元气满满的。

　　“看到了，”颜行衍抬手，手指碰了碰自己上扬的嘴角，又强制它耷拉下来，“今天也要打一天电话吗？”
　　他想问的其实是，真的不打算见一面吗？
　　但是问不出口，这对他来说有点过于矫情了。

　　“你有事要忙吗？”电话那头，正在客厅落地窗边拍照的宁策蹙眉，强忍着失落，语气平缓地回答，“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颜行衍此刻正站在院子里，他本来是想拍一拍“雪覆盖在菜圃上”的情景，然后分享给宁策——
　　原谅他，南方长大的孩子见到一点点雪就丧失理智了，看什么都新奇。

　　在宁策的话音落下时，冷风刮过，颜行衍感觉自己心也渐渐凉了，脱口而出：“嗯，有点事。”
　　他想赌气。
　　可是是他暗恋人家，赌气除了气到自己之外没别的作用。

　　“那，你什么时候去忙？又什么时候有空？”
　　宁策感觉自己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他要这么委屈？
　　他的声音都快维持不住了。
　　“除、除此之外，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吗？”

　　冷风阵阵。
　　脑子被冻清醒了一点，颜行衍立马后悔自己说出的那几个字。
　　……是他暗恋人家，赌气除了给这份暗恋添乱之外没起到任何效果。

　　怎么圆场呢？
　　这个疑问出现时，答案就已经浮现了。
　　甚至不能说是答案，只是他想这么做，所以这个念头就成为了答案——

　　华灯初上。
　　强忍着大半天都没怎么和宁策说话的颜行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暴露在空气中。
　　指尖冻得发红。

　　他已经对着手机自说自话很久了。

　　宁策、要不要跟我出来玩？
　　不行。
　　宁策，我在你家楼下，出来吗？
　　也不对。
　　你好，私奔。
　　奇怪的脑洞混进来了。
　　……

　　拨通电话后，颜行衍大脑依旧空白，但还记得先发制人，抢在宁策前开口：“宁策，我在你家楼下。”

　　“嗯？！”
　　少年那边传来“哒哒哒”的走路声，难掩急切。

　　“要不要跟我……”
　　话被打断了。
　　“我看到你了！行行！”

　　“……私奔？”

　　——要不要跟我私奔？
　　他的话完整拼凑是这样子的。

　　宁策怔愣片刻，用力揉了揉脸：“你找个暖和点没风的地方稍等一下，我这就下来！”

　　“好。”
　　底下的少年应下了，却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站在风口。
　　好半天才震惊地蹲下身。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颜行衍依旧不敢相信自己说过的话，在自我怀疑中，路灯下有人踩着他的影子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冷，快起来。”
　　宁策拿了条额外的围巾，等颜行衍站起来后，抬手给他围上。
　　“你好像不太爱戴围巾？我看你一条围巾都没有，虽然是我用过的，但是这个送给你。”
　　“今天真的很冷，就当是为了我，戴一晚上好不好？之后你想怎么处置它都行！”

　　“……嗯。”
　　颜行衍模糊不清地应了声，让人分不清他在应哪个问题。

　　他对戴围巾无感，他不怕冷，也没特地买围巾。
　　但是，这条围巾他笑纳了。
　　这条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宁策的围巾。

　　——
　　宁策住在新城区这边，而颜行衍的家在老城区。
　　说是分别在新老两个城区，但永城并不大，骑车也就二三十分钟的事。

　　政府一直有心建设老城区、发展旅游业，一到节假日，这边便灯火通明。
　　热闹都集中在三条街，在宁策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出现在了人挤人的街上。

　　“怎么这么多人啊？”
　　喧嚣的音乐声中，宁策几乎是贴着颜行衍的耳朵在问话。
　　颜行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永城人民爱热闹。”

　　东游西走穿进三元街，宁策有些难受地捂了捂耳朵：“好吵啊！行行。”
　　颜行衍停下脚步。
　　他环视四周，随后拉住了宁策的手腕，脚步一转，带着宁策从小巷穿过，抵达河边。

　　喧嚣渐渐被抛在背后，一点点的嘈杂反而更加使人觉得静谧。
　　河边是有石凳的，两人并排，正好占据一条石凳。

　　宁策的脸红扑扑，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兴奋的，他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被暖黄色的装饰灯照亮的河。
　　“几点了？”
　　他随口问。

　　“快十一点了。”
　　颜行衍一直垂着眼，这会儿看了眼手机，回答。
　　又将目光放在宁策手上。

　　提问，当你和暗恋对象在人满为患的街上防止走散，你会怎么做？
　　答，牵手。

　　颜行衍也这么做了，但是他碰到的只有宁策染着凉意的手套。
　　别说牵手了，他差点找不到地方抓。

　　“我很高兴，今天。”
　　宁策声音放缓，柔软而真挚。
　　他侧过脸，一双杏眼无比清澈：“你白天那么忙，消息都没空回我，我还以为是你嫌我话多、找的托词。”

　　颜行衍：……
　　还挺敏锐的。
　　虽然他并没有嫌宁策话多，但这确实是托词。

　　“……不会吧？”见他没有否认，宁策讶异地睁大眼，“你说的忙居然是借口！”
　　他想不明白。
　　“我真的话很多吗？还是太缠人了？”
　　小声嘀咕，宁策越想越委屈。

　　“没有的事，”颜行衍动了动腿，用膝盖轻轻撞撞宁策，“我…很喜欢跟你说话，也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被河水和风声淹没。

　　宁策整个人向□□倒，几乎贴着颜行衍，为了不错过他的每一个字。

　　“除夕，我想…”
　　见你。
　　太肉麻了。
　　“…我不想单纯地在电话里听你说话。”
　　换了个说法。

　　宁策听得很认真。
　　他一直觉得颜行衍不善言辞，性子太过于内敛，所以平时打电话，大多数时候他都会积极调动颜行衍的情绪。
　　就连心事，都得哄着他，才会说。

　　想起上次的谈心，宁策愉悦起来，他一直觉得那是“行行和策策”友情线的里程碑。

　　“所以你来找我私奔了。”
　　宁策还在向右靠。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他索性贴着颜行衍的半边身子，将重量分给他。
　　“你好依赖我。”
　　他故作烦恼地开口，语气格外夸张。

　　一点也不奇怪。
　　颜行衍伸长手臂，把宁策往怀里按了按。
　　我会喜欢他一点也不奇怪。

　　鲜活、明艳。
　　他的生活是一幅精美的黑白画，无论怎么丰富，却始终不见一点色彩。
　　永远死气沉沉。
　　而宁策在为这副黑白画一点一点上色。

　　很多地方被他们共同的回忆覆盖，很多地方也被染上色彩。
　　喜欢宁策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这里是护城河，”颜行衍看着夜色下的水面，微微笑着介绍，“很旧了，其实老城区这边除了新修的路，什么都很旧。”

　　古老的护城河，破旧的路。
　　构成了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他好像不那么开心。

　　宁策对颜行衍的情绪比较敏锐。
　　他乖乖被对方按在怀里，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风雪的气息占据感官，明明他对此并不熟悉，却也感到安心、放松。
　　不过他还是想把颜行衍家的洗衣液换了，换成自己的同款。

　　宁策正胡思乱想着，脸颊忽然被冰凉的手指碰了碰。

　　随着宁策的起身，颜行衍缩回手指，想道歉，却被宁策抢先开口：“颜行衍，这个也送给你。”

　　看着他摘下手套递到自己面前，颜行衍懵了一瞬。
　　“快戴上，一会手套冷了。”
　　少年不停催促。

　　“嗯。”
　　颜行衍坐在宁策右边，他戴上了右手手套，又握起宁策的左手，给他戴上另一只手套。
　　“一人一半。”
　　缩回手，他的手指在宁策看不见的地方颤了颤，似是回忆刚才的触觉。

　　——很快就不用回忆了。
　　宁策抓住他没戴手套的手，塞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对方的手指蜷在自己手心，那点触感像猫儿尾巴，一直在颜行衍心头挠。
　　他想动一下。
　　颜行衍微微握拳，感受到少年圆润的指甲挤压手心，又松了力道。
　　他不敢动了。

　　他被身旁的少年用一种很奇异、又很无奈的眼神看了一眼。
　　一声轻叹传入耳中后，指缝被另一人的手指穿过、握住、收紧。
　　十指相扣。

　　我要说点什么，我想说——
　　“宁、”
　　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考虑好了。”
　　宁策却在此时突然开口，打断颜行衍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
　　“我不准备死磕竞赛了。”

作者有话说

　　在南方下雪的冬天，他与我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