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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暗、齿痕与重叠的幻影   夜色渐 ...

  •   夜色渐深,方氏集团的办公楼里,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黑暗,只有总裁办公室的窗户还透出孤零零的光。方林攸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处理一份又一份文件。他并非真的有那么多紧急公务,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拖延——不太想那么早回那个虽然豪华却总让他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家”,尤其是白天才经历了U盘惊魂,他总有点心虚,生怕杨临秋后算账,虽然对方白天看起来似乎没生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杨临发来的消息:【在哪?】
      方林攸手指顿了顿,回复:【还在公司,处理点事。】
      那边没再回复。方林攸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甩甩头,强迫自己继续专注眼前的数据。
      忽然,“啪”一声轻响,眼前骤然一黑!办公室的顶灯、电脑屏幕、所有发光的东西瞬间熄灭,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霓虹余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停电了?方林攸心里咯噔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摸索着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冷白的光柱划破黑暗。“奇怪,公司不可能拖欠电费啊……” 他自言自语,站起身,打算去楼道看看电闸。
      他记得电闸箱在走廊尽头拐角的配电间。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小心地走过去。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更怕黑漆漆的没法工作。
      找到配电间,打开那扇小门,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空气开关。果然,有一个开关跳闸了。方林攸松了口气,正准备伸手去把那个跳掉的闸推上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开关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力量十足的手从斜后方猛地伸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臂如同铁钳,瞬间环过他的腰腹,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牢牢禁锢在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前!与此同时,另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彻底剥夺了他的视觉。
      “!!!” 方林攸心脏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巨大的惊恐攫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恐惧在尖叫。
      但预想中更可怕的袭击并没有到来。他背靠着那个胸膛,能感受到对方沉稳却稍快的心跳,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比平日更浓烈一些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醇厚的酒香。
      是……杨临?
      这个认知让方林攸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丁点,但恐惧并未完全退去。他试探地,含糊地从被捂住的唇间溢出两个字:“杨……临?”
      捂住他嘴的手力道似乎松了些,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却没动。然后,不等他再说第二句话,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 方林攸痛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挣扎起来,“疼疼疼!你干嘛啊?!放开!”
      是牙齿!杨临在咬他!不是开玩笑的轻啮,是真的用了力气的撕咬!疼痛和一种被侵犯的屈辱感让方林攸又惊又怒。
      温热的呼吸带着更明显的酒气,喷薄在他敏感的耳廓,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醉意和某种压抑情绪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一字一顿:“你、家、猫,把我U盘,咬坏了。”
      方林攸又疼又气,听到这个理由简直荒谬:“你喝酒了?!发什么酒疯!” 他试图偏头躲开那危险的唇齿,“猫咬的,你咬我干嘛?!你有本事咬它去啊!而且U盘不是还能用吗?!”
      他的挣扎似乎激怒了身后的人。杨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另一只手也从他的眼睛移开,转而用力固定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然后,带着惩罚意味的,再次狠狠一口,精准地覆在了刚刚那个新鲜的牙印上!
      “唔——!” 方林攸痛得闷哼一声,这次比刚才更甚。牙齿刺破表皮的尖锐痛楚,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被温热唇舌覆盖的酥麻感,像细小的电流猝然窜过脊椎,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陌生的感觉和清晰的痛楚交织,让他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求饶:“别……别咬了……”
      或许是这声带着颤音的“别咬了”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杨临终于松开了口。
      方林攸立刻挣脱开他的钳制,踉跄着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配电箱上,急促地喘息着。他抬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疼痛的颈侧。指尖能清晰地触摸到两圈深深凹陷的齿痕,皮肤火辣辣地疼,有些肿,好在没有被咬破出血。他又气又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后怕,瞪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高大轮廓,抱怨道:“你属狗的吗杨临?!这么能咬!嘶……疼死了!”
      杨临站在原地,沉默着,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配电间里清晰可闻。他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融在黑暗里的雕塑。
      方林攸拿他没办法,心里骂了无数句,但看着杨临这副明显喝多了、行为失常的样子,又觉得跟一个醉鬼计较纯属自找没趣。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拉住杨临的手臂:“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回家。电闸明天让物业来弄。”
      杨临没反抗,任由他拉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家,杨临那点被酒精放大的幼稚和执拗彻底显露无疑。明明意识不算完全糊涂,走路说话都还有基本的逻辑,但行为却像个不听话又闹别扭的小孩,变着法地折腾。
      “喝水。” 他坐在沙发上,命令。
      方林攸倒了水给他。
      喝完不到十分钟。“上厕所。”
      方林攸看着他走向洗手间。
      回来躺下不到五分钟,又坐起来:“我要看星星。”
      方林攸看着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额角青筋跳了跳:“大半夜的,看什么星星,明天再看。”
      杨临不理,执意要下床。
      如此反复,下床、躺下、又找理由下床……来来回回快有五次。方林攸白天工作,晚上又受惊吓,还被咬了一口,早已疲惫不堪,耐心彻底告罄。
      在杨临又一次试图掀开被子,嘴里念叨着“热,开窗”时,方林攸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用力按住杨临的肩膀,将他狠狠地推回床上!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临!” 方林攸压着火气,俯身逼近他,盯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带着醉意和某种空洞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给我老实躺好!再乱动一下,信不信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我说到做到!”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带着被逼到极点的烦躁。
      杨临被他按着,仰躺在床上,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他望着方林攸近在咫尺的、因为气愤而微微发红的脸,和那双在昏暗中瞪得溜圆的、闪烁着怒火的眼睛,忽然就不动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很多年前,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也是这么不老实,总想掀被子下床。余星那时也还是个少年,又担心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也是这样,按住他,用带着无奈和宠溺的语气,半真半假地“威胁”他:“阿临,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了哦,外面可冷了。” 语气是软的,眼神是暖的,和眼前这张气鼓鼓的脸、凶巴巴的语气……那么不同,却又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方林攸见他终于消停了,松了口气,以为威胁奏效,这家伙终于知道怕了(或者累了)。他也累得够呛,懒得再计较,胡乱扯过被子给两人盖上,自己往旁边一倒,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他睡着了,杨临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在透过窗帘缝隙渗入的、极其微弱的夜光中,凝视着身旁熟睡的人。
      青年睡着了很安静,没了白天的活泼灵动,也没了刚才的气急败坏,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温柔的弧线,那颗眼角下的小痣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杨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张脸上。太像了。安静的睡颜,尤其像。可他又无比清醒地知道,不是。余星不会像他这样,被咬了会跳脚骂人,威胁人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猫,睡着了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
      “他不是他。” 杨临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像在念诵某种戒律,又像在加固某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可是,另一个更顽固、更贪婪的念头,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带着自欺欺人的诱惑:“把他当成他……哪怕只是偶尔,哪怕只是错觉……是不是,心里那个被炸穿了的、冰冷刺骨的黑洞,就能被填上一点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看着方林攸,眼神复杂得如同最深的海渊。理智在抗拒,情感(或者说执念)却在疯狂拖拽。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方林攸的脸颊上方,极近,却又始终没有落下。最终,他只是收回了手,重新闭上眼,将自己沉入更深的、充斥着往事与酒精的混沌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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