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把我当替身》迷塔塔

4、星光与尘烟 有了杨

　　有了杨临这面“活阎王”的旗帜在背后隐约浮现，原本摇摇欲坠的方氏集团，几乎是立刻就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那些蠢蠢欲动的刁难和切断的渠道，在一夜之间变得顺畅起来。方志远打来的电话，语气也从颐指气使变成了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公司内部的流言蜚语虽然仍在，但明面上的压力骤然减轻，让方林攸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将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实际业务的稳定和拓展上。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一阵旋风般冲进他办公室的人打破了。
　　“方林攸！”林元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额头上甚至带着一层薄汗。他三两步冲到方林攸的办公桌前，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语气又快又急：“你怎么样？没事吧？杨临那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给你发了一晚上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一条都没回？急死我了！”
　　方林攸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猛地想起，昨晚洗漱完，又忙着修改合同，最后稀里糊涂睡过去，完全把林元忘到了脑后！手机好像一直放在客厅充电，根本没拿进卧室。
　　“我靠！”他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脸上立刻堆起十二万分的歉意，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安抚明显处于炸毛状态的发小：“元元，元元！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太累了，洗漱完就睡了，手机放外面没看见！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林元却不信，非拉着他转了个圈，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和露出的手腕脖颈，确认没有可疑的伤痕或痕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紧皱着：“真的没事？他……他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们……就只是……呃，协议关系？”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真的！比真金还真！”方林攸举手发誓，表情诚恳得不得了，“就是按协议来，各取所需。你看，公司现在是不是好多了？这就是效果。”他试图用成果来证明自己的“安全”。
　　林元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反正你给我记住了，离杨临远点，保持距离，一旦觉得不对劲，立刻撤，公司没了还能再想办法，人陷进去就麻烦了！”
　　“知道啦知道啦，林妈妈。”方林攸笑着给他倒了杯水，心里却暖融融的。在这世上，还能有这样毫无保留关心他的人，是父母留给他最珍贵的礼物之一。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凌云科技大厦顶层。
　　杨临站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模型般的城市景观。他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冷峻。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加密文件，标题是《方林攸个人背景深度调查报告》。
　　他走回那张宽大冰冷的办公桌后坐下，点开了文件。报告极其详尽，从方林攸的出生、求学、性格喜好，到方氏企业的发家史，再到那场改变了方林攸一生的、发生在海外某国的悲剧。
　　报告用冷静客观的文字描述着：童年美满，父母恩爱，家庭富足，性格开朗活泼。二十三岁那年，陪同父母赴海外考察一个重要合作项目时，遭当地犯罪集团针对性绑架，囚禁一周。其父母方伽、林雪眠携赎金前往，方伽提出以自己交换儿子。绑匪收钱后并未守约，意图撕票。混乱中，警方赶到，绑匪在绝望中向方伽夫妇开枪……方林攸亲眼目睹双亲倒在血泊中。绑匪随即试图射杀方林攸灭口，被警方击毙。最终，二十三岁的方林攸带着父母的骨灰回国，在巨大的悲痛和家族的虎视眈眈中，仓促接手摇摇欲坠的方氏企业。回国后，在整理父母遗物时，于书房暗格中发现父亲方伽留下的、类似预感的遗书……
　　文字是冰冷的，但串联起来的事实却带着血淋淋的残酷。杨临的目光在“亲眼目睹”、“倒在血泊中”、“仓促接手”、“虎视眈眈”这些字眼上停留了很久。报告后面甚至还附有几张当时海外媒体的模糊报道截图，以及方林攸回国时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过于单薄挺直的背脊，透出一股强撑的倔强和深重的哀戚。
　　一个从小被爱包围、未经风雨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倚仗，被迫直面最残酷的生死和贪婪的人性，独自扛起一个企业的重担，还要应对家族内部的觊觎……
　　杨临关闭了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昂贵的皮质椅背上。他以为方林攸只是家族内斗中一个略显天真的守成者，却没想到那份“活泼开朗”的保护色之下，藏着这样一段鲜血淋漓的过往。现在的方林攸，是真的没有亲人，孤立无援，像暴风雨中一艘没有灯塔指引的孤舟。
　　这个认知，让杨临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烦躁，像是有细微的沙砾磨过心口，谈不上痛，却很不舒服。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计算得失，习惯将人看作可评估的棋子或工具。方林攸本也该是其中之一，一个合适的、用来阻隔麻烦的“协议恋人”。可这份报告，却让这个“工具”的形象变得复杂、鲜活，甚至……有点刺眼。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回到他那绝对掌控、纯粹属于过去的精神领地。
　　他起身，乘坐专用电梯，直达这栋大厦不对外开放的顶层露台之上，一个完全私密的玻璃阳光房。这里，是他为余星建造的纪念馆。平时用特制的、不透光的奢华防尘罩精心遮盖着，只有他偶尔会来。
　　他挥手让守在外面的助理离开，然后独自走进去，打开了恒温恒湿系统，再缓缓掀开那些厚重的罩布。
　　阳光瞬间毫无阻碍地洒满整个空间。这里与其说是纪念馆，不如说是一个被凝固的、极致奢华温馨的梦境。房间中央是一座剔透的水晶钢琴，那是余星曾经弹奏过的同款仿制品，每一个琴键都擦拭得一尘不染。靠墙的展柜里，陈列着余星生前喜欢的画作、雕塑的复制品，以及他收集的各种形态的星空主题艺术品。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布，角落里散落着柔软昂贵的羊绒地毯和看起来就极度舒适的懒人沙发，一切都按照余星最喜欢的、那种艺术家式的、随性又讲究的格调布置。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昂贵的雪松木香气，是余星偏爱的香薰味道。
　　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独立的防弹玻璃罩内，平铺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素色卡片。卡片上是清隽飘逸的字迹，写着：“余星——余下的星光”。这是余星自己写的，他说，他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哪怕身处黑暗，也要做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星光。
　　杨临隔着玻璃，凝视着那张卡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记忆的潮水无声漫上。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在狭小的画室里，一边调着颜料，一边回头对他说：“阿临，你看，再深的夜空，也总会有一颗星亮着。哪怕只剩一点余光，那也是光。” 那时的余星，是他的光，是他从绑架失忆的泥沼中爬出来后，唯一抓住的、真实而温暖的存在。
　　可现在，这光早已熄灭，只剩这冰冷豪华的坟墓，和无穷无尽的悔恨与执念。
　　杨临闭了闭眼，强行从回忆中抽离。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无波。他想起今晚似乎有个不大不小的商业酒会，或许……可以带方林攸出席。既然协议已经生效，那么“公开关系”这一步，自然也要走。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想要给方林攸发条消息，却忽然顿住——他根本没有方林攸的微信。两人之间的联系，竟然还只停留在那个短暂的电话和那张私人名片上。
　　这个发现让杨临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他直接找到通话记录，拨通了方林攸的号码。
　　方氏总裁办公室里，方林攸刚把絮絮叨叨、千叮万嘱的林元送走，还没坐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杨临”两个字。
　　他赶紧接起：“喂，杨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杨临一贯平淡的声音：“晚上有个酒会，下班我去接你。准备一下。”
　　方林攸愣了一下，酒会？这么快就要开始“履行合约”、公开露面了吗？他嘴上立刻应道：“好的，杨先生，我知道了。大概几点？”
　　“六点，到你公司楼下。”
　　“行，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方林攸看着手机，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啊？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带他出席公开场合。不过转念一想，以杨临那“活阎王”的名声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居然还真有人敢不知死活地往上凑，需要他用这种办法来“过滤麻烦”？这倒是有点出乎方林攸的意料。他耸耸肩，反正协议如此，拿钱办事，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