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把我当替身》迷塔塔

2、烟火 回到家

　　回到家，偌大的别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方林攸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恋爱关系协约》放在书桌上，指尖冰凉。杨临最后那句话，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但你的公司可没时间等你。”
　　他当然想坚持。坚持那份可笑的自尊，坚持不把自己明码标价地“卖”出去，哪怕是为了拯救父母留下的基业。他试图寻找其他出路，联系旧日父亲的人脉，拜访可能伸出援手的世交，甚至考虑过引入风险投资。但方志远一伙的围剿来得又猛又快，像是早有预谋。项目接二连三被截胡，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突然变得异常缓慢，合作多年的供应商也开始闪烁其词。墙倒众人推的寒意，他在这短短几天里，体会得淋漓尽致。
　　公司会议室里，面对又一份被退回的策划案，看着下属们焦虑不安的脸，方林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位置，却仿佛站在一座即将被潮水淹没的孤岛上。坚持的代价，可能是方氏这艘船的彻底沉没。
　　第四天傍晚，他独自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冷漠的灯火。他终于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只通过一次话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杨临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听不出情绪：“想好了？”
　　“……是。”方林攸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同意签。条件……按你说的办。”
　　“好。”杨临的回应简洁得不带任何波澜，“今天下午就搬过来，司机三点到你家楼下。”
　　“今天下午？”方林攸愕然，动作这么快？
　　“协议从生效日开始。”杨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既然决定了，拖延没有意义。需要帮你安排搬家公司么？”
　　“……不用，我东西不多。”方林攸挂了电话，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荒唐。这就……要“同居”了？为了一个荒唐的协议。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宾利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方林攸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装了些日常衣物和必要的文件，以及那个始终蜷在猫包里、睁着湛蓝大眼睛不安张望的布偶猫阮阮。这个家，他暂时还不想彻底搬空。
　　司机沉默而专业地将行李放入后备箱。车子驶向城西那片众所周知的顶级豪宅区，最后停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现代风格独栋别墅前。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杨临式的风格——冷峻、简洁、一丝不苟。
　　安顿好简单的行李和阮阮，方林攸在陌生的、过分宽敞的客房里坐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林元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林元放大的、充满担忧的脸：“攸啊！你那边怎么样？那帮老混蛋没再逼你吧？……等等，你这背景不对啊！这哪儿？酒店？”
　　方林攸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简单地把和杨临达成协议（隐去了具体是恋爱协议）并搬过来的事说了。
　　“什么？！”林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拔高八度，“你搬去杨临那儿了？！攸啊，你疯了吗？跟杨临做交易？那跟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圈子里都怎么说他吗？活阎王！心思深得跟海似的！你为了公司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
　　“我知道，元元。”方林攸叹了口气，林元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我没别的路了。这只是权宜之计，各取所需。你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屁！”林元气呼呼的，“我告诉你方林攸，离杨临远点！别看他现在好像帮你，这种人最会算计，小心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林大妈。”方林攸心里暖了一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放心，我能应付。”
　　傍晚时分，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门锁轻响，杨临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看到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方林攸，脚步微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先生。”方林攸放下电脑，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甚至挤出一个算是活泼的笑容，“你回来了。这里……很不错。”
　　“嗯。”杨临的回应依旧是不冷不热，他松了松领带，走向餐厅方向，像是随口问，“晚饭吃了吗？”
　　“还没，阿姨好像不在？”
　　“今天她请假。”杨临脚步未停，走向开放式厨房，“我来做吧。”
　　方林攸这下真的惊讶了，跟过去，靠在厨房岛台边，语气带着真实的调侃：“大名鼎鼎的杨总竟然会做饭？真是……出人意料。”
　　杨临没接话，只是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拿出几样食材，开始清洗。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沉稳，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轮廓分明。方林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杀伐果决的科技巨头，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半个小时过去了。厨房门关着，里面只有规律的、但并不算利落的切菜声和水流声。方林攸在客厅坐立不安，倒不是饿，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虑。终于，他忍不住悄悄挪到厨房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探了半个脑袋进去，想看看“战况”如何。
　　只见杨临面对着料理台，背影显得有些……凝重。台上摆着切得大小不一的蔬菜，锅里似乎煮着什么，但气氛不太妙。
　　似乎是感觉到门口的视线，杨临忽然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是一本正经的、甚至带着点研究难题般的严肃表情。他看向探头探脑的方林攸，十分镇定地开口：“我们要不出去吃吧？”
　　“噗——”方林攸一个没忍住，笑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又被他赶紧用手捂回去，肩膀却抖得厉害。他看清了锅里那坨颜色可疑的、介于糊与不糊之间的东西。
　　杨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起、脸颊微红的样子，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但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
　　方林攸好不容易止住笑，清咳两声，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从杨临手里拿过锅铲，顺便将他轻轻往厨房外推：“算了算了，杨总，厨房重地，闲人免进。您老还是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杨临被他推着，难得地没有立刻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走出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方林攸将简单的三菜一汤摆上了餐桌。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杨临在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菜色，当看到中间那条撒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的清蒸鲈鱼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咸淡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豉油香气和葱姜的辛香。味道……熟悉得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愣住了，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也是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窄小的出租屋里飘着饭菜香。系着围裙的少年端着同样的清蒸鱼从厨房出来，笑容温软：“阿临，快来尝尝，今天这条鱼可新鲜了。”那时的余星，眼里有光，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暖色。他记得余星知道他不吃葱花，每次都会细心地挑出来，或者干脆不放。他也记得余星总说他太瘦，要多吃鱼，变着法子做各种鱼给他吃，而清蒸鲈鱼，是他最爱，也是余星做得最好的一道……
　　“杨先生？”方林攸疑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方林攸看着他对着鱼发呆，心里嘀咕：我没放葱花啊，难道蒸老了？不对啊，火候刚好。
　　杨临回过神，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方林攸，那目光很深，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方林攸看不懂的晦暗。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花？还做了鱼。”
　　方林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摆出惊讶和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啊？你不吃葱花吗？呃……可能是巧合吧，我随手做的。”他打着哈哈，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说笑死，开玩笑，我可是专门查过的！ 既然决定要做这笔交易，他当然得做足功课，了解“金主”的基本喜恶，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杨临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这顿饭，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杨临径直去了书房处理公务。方林攸则溜达进了客房隔壁的游戏房——这里设备齐全，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关上门，但没锁，戴上耳机，迫不及待地拉林元上线打王者。
　　游戏里战况激烈，方林攸操作着角色，和林元在语音里大呼小叫，配合默契，暂时将白天的纷扰和刚才餐桌上的微妙都抛在了脑后。
　　“First Blood！ 漂亮攸子！”
　　“推塔推塔！能一波！”
　　两人玩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书房的门开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游戏房虚掩的门外。
　　杨临处理完一份紧急文件，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起身倒水，路过游戏房，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游戏音效和方林攸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奈斯！”。
　　他推开虚掩的门。
　　“啊啊啊小心后面！” 方林攸正全神贯注，冷不防旁边多了个人影，吓得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扔出去。“我靠！”他猛地扭头，看到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杨临，惊魂未定，“你、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杨临的目光扫过他屏幕上花里胡炫的战况，又落回他因激动和惊吓而有些泛红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很晚了，该睡觉了。”
　　耳机里，林元的声音清晰传来：“攸子？怎么了？谁啊？你那边有男人？是杨临吗？他干嘛？”
　　方林攸手忙脚乱地关了麦克风，对着杨临扯出一个笑：“马上马上，这局马上结束。”然后压低声音对耳机说，“元元我先下了，回头跟你说！”不等林元那边“喂喂喂”的追问，他就火速退出游戏，摘下了耳机。
　　杨临没再多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游戏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方林攸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这才同居第一天，怎么感觉……这么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