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把我当替身》迷塔塔

1、恋爱协约 灵堂的

　　灵堂的香火气还未散尽，白菊的冷香混着初秋的萧瑟，在方家老宅的庭院里弥漫。方伽与林雪眠的葬礼，是一场盛大而体面的告别，却也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底下最深的污浊。方家的亲戚们，那些平时疏于往来、只在年节和红白事上才聚齐的脸孔，此刻三三两两聚在偏厅的回廊下，低声交谈，眼神交换间，是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贪婪。葬礼的肃穆未能掩去他们蠢蠢欲动的心，父母尸骨未寒，瓜分遗产的暗流已在桌下汹涌。
　　“林攸还小，这么大的家业，他一个人怎么担得起？”一位远房表叔嘬着茶，说得语重心长，“雪眠姐走得突然，公司现在群龙无首，正是该我们这些长辈站出来，替孩子分忧的时候。”
　　“是啊，”有人附和，“不如趁早把股权、不动产都理清楚，该分的分，该卖的卖，也免得日后兄弟阋墙，伤了和气。”那“和气”二字，说得虚伪至极。
　　这些话，隔着半开的雕花木门，断断续续飘进守在灵前的方林攸耳中。他跪在冰冷的蒲团上，一身纯黑西装，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幼竹。父母合葬的遗像在香案上静默，母亲林雪眠温柔含笑，父亲方伽目光坚毅。方林攸没有回头，没有反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痛感尖锐，却不及心底寒意的万分之一。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果然，葬礼后的第一次公司高层会议，就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仿佛凝固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方林攸坐在主位，年轻的面庞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琉璃。
　　“关于集团旗下部分非核心业务的拆分提案，我认为……”
　　“我不同意。”方林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财务总监的陈述。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位董事、每一位叔伯，“方氏集团，是我父母白手起家，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它不是一块可以随意切割的蛋糕，而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拆分，就是肢解。我决不允许。”
　　“林攸，你别意气用事！”主谋方志远，按辈分是他堂叔，此刻板着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效率和利益最大化！现在集团盘子大，负担重，拆分出去轻装上阵，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一个人扛着，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对得起你爸妈的心血？”
　　“心血？”方林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二叔，您口中的‘大家’，是指坐在这里等着分钱的各位吗？我父母的心血，是希望公司能长久发展，不是让你们瓜分套现的！”
　　“你……你怎么说话呢！”另一位董事拍案而起，“我们也是为了公司长远考虑！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经营？别以为继承了股份就是皇帝了！”
　　会议不欢而散。方林攸在众人或恼怒或鄙夷的目光中，率先起身离开。他步伐很快，西装衣角带起一阵冷风，径直走向电梯。
　　方志远追了出来，在空旷的一楼大厅拦住了他。“林攸！你给我站住！”
　　方林攸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别不识好歹！”方志远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威胁，“没有我们支持，你以为你能坐稳那个位置？乖乖把该交的交出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方林攸缓缓转过身。大厅落地窗外的天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眼眶那抹强行压抑后的通红照得无所遁形。那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愤怒到极处，又被死死按住的痕迹。他看着眼前这位血缘上的亲人，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冰冷。
　　“交出来？”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交给你们，然后看着方氏被掏空，改姓别人？二叔，你们才是方氏的蛀虫！”
　　“你！”方志远气得脸色发青，扬手欲打。
　　方林攸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决绝和厌恶，让方志远的手僵在半空。
　　最终，方林攸嗤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停着的车，拉开车门，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汇入街道的车流，留下方志远在原地脸色铁青。
　　就在方林攸的车驶离路边时，一辆原本静静停在街角阴影处的黑色宾利，车窗缓缓降下。后座的男人，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正是杨临。他原本只是路过，无意中瞥见了公司楼下那场激烈的争执。青年通红的眼眶，强撑的倔强，以及最后那句清晰传入他耳中的“蛀虫”，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跟上去。”他淡声吩咐司机，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辆渐远的车。“查一下，他是谁。”
　　车子不近不远地跟着，直到方林攸的车似乎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段时间后，缓缓停靠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边。杨临的车也在后方不远处停下。
　　他推开车门，修长的腿迈出，锃亮的皮鞋踏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响。他走到方林攸的车旁，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方林攸有些茫然和警惕的脸。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抽离，眼尾的那抹红尚未褪尽，眼眶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午后斑驳的光线下，显得脆弱又明亮，像蒙了晨露的黑曜石。
　　杨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这双眼睛……太像了。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那种破碎中带着倔强的神采，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被火光吞噬的剪影。只是眼前这双眼睛更年轻，更鲜活，也……更易碎。
　　“有事？”方林攸皱了皱眉，认出了这是刚才路过的那辆豪车的主人。对方气场太强，让他本能地感到压迫。
　　杨临收回那一瞬的失神，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质感极佳的名片，递了过去。名片简约至极，只有一个名字“杨临”，和一串私人号码，再无其他。“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方林攸愣住，没有立刻去接。他不明白这个陌生的、气势慑人的男人为何会给自己递名片。
　　杨临也不催促，只是将那名片又往前送了半分，指尖几乎要触到方林攸的手指。“拿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
　　方林攸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张名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谢谢。”他低声道，尽管不明白这份“好意”从何而来。
　　杨临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车上。宾利无声滑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的几天，方林攸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忙碌。方志远等人并未罢休，反而变本加厉，利用各自的影响力向方林攸施压，截断项目，散布谣言，公司内部人心浮动。方林攸四处奔走，试图稳住局面，却收效甚微。巨大的压力像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深夜，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那张冰凉的名片。“杨临”……那个在科技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如果他肯出手，眼前这些逼仄的困境，或许真的能迎刃而解，甚至……方氏或许能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尽管知道与虎谋皮风险极高，但方林攸已别无选择。他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的男声：“喂。”
　　“杨先生，我是方林攸。”方林攸稳住声音，“那天，您给了我名片。我现在……可能真的需要您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道：“明天上午九点三十，‘云上’咖啡厅。”
　　“云上”咖啡厅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顶层，环境私密，视野开阔。第二天，方林攸准时到达，被侍者引到一个临窗的隐蔽卡座。杨临已经在了，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方林攸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杨先生，感谢您愿意见我。”
　　杨临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方先生客气。直接说吧，想要我如何支持？”
　　方林攸将公司目前的困境，以及方志远等人的逼迫大致说了一遍，最后道：“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并且，希望能有机会与您的集团在一些前沿项目上合作。”
　　杨临听得很耐心，期间甚至让侍者为方林攸上了一杯他刚才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的拿铁——方林攸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只是觉得，杨临的视线虽然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好像穿透了他，看着别的什么。
　　“支持你，可以。”杨临放下咖啡匙，金属与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但我有个条件。”
　　方林攸心下一紧：“您请说。”
　　杨临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方林攸面前。封面上是几个清晰的黑体字：《恋爱关系协约》。
　　方林攸彻底愣住了，他拿起文件快速浏览，条款并不复杂，核心是要求他与杨临建立公开的恋爱关系，期限暂定一年，期间需配合必要的公众场合互动，维护“恋人”形象，并明确排他性条款。
　　“这……杨先生，我不明白。”方林攸抬头，眼中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这和我们谈的商业合作有什么关系？”
　　杨临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我身边总是有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淡淡解释，仿佛在谈论天气，“各种目的的人，都想凑上来。一份公开稳定的恋爱关系，是最好的过滤器。你形象干净，背景简单，目前……也正好需要我的帮助。互惠互利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方林攸脸上，那目光很深，似乎想从他眼中寻找某种熟悉的痕迹。“签了它，你要的支持，明天就会到位。方志远那些人，不会再是你的问题。甚至，方氏可以立刻接入我手里最优质的几个资源渠道。”
　　方林攸握着那份协约，纸张的边缘硌着他的指腹。咖啡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窗外的城市喧嚣被玻璃隔绝，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一个荒谬却可能有效的交易。他能拒绝吗？拒绝之后，方氏和他，又将面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