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把我当替身》迷塔塔

19、“家” 吃完饭

　　吃完饭，方林攸主动收拾，杨临没阻止，走到客厅沙发处理邮件。方林攸洗完碗出来，有些无所适从。
　　“今天在家休息。”杨临头也没抬，声音传来，“公司那边安排了。”
　　“嗯。”方林攸应下，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抱起阮阮。阳光温暖，室内静谧。这种有人陪伴、被安排妥当的安宁，是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类似于“家”的错觉。
　　他忍不住看向杨临。男人侧脸冷峻，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阴影。方林攸的心脏莫名漏跳一拍，一种陌生的悸动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杨临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他。目光相遇。
　　方林攸像被抓包一样慌张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杨临站起身，走了过来。方林攸身体瞬间绷紧。
　　杨临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这个仰视的姿势削弱了他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方林攸依旧红肿的眼睑下方，动作很轻。
　　“还肿着。”他低声说，指尖微凉，触感却让方林攸被碰到的地方一阵酥麻。
　　“没、没事，过会儿就好。”方林攸声音发紧，心跳如擂鼓。这么近的距离，杨临身上干净的气息清晰可闻。
　　杨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在仔细端详，又像藏着许多方林攸看不懂的情绪。方林攸被他看得脸颊绯红，长睫乱颤。
　　这张脸，染上绯色，带着未褪的脆弱和此刻的慌乱，在晨光中生动异常。杨临的心跳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某种冲动驱使着他，想要更近。
　　他的手指，从方林攸的眼睑，缓缓滑到温热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腻的皮肤。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
　　方林攸浑身一颤，几乎屏住呼吸。他抬起眼，撞进杨临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他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心悸和一丝隐约的、不敢深想的期待。杨临……是在关心他吗？不只是因为协议？
　　时间仿佛静止。阳光，浮尘，都成了模糊背景。只有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暧昧又紧绷的空气。
　　然而，就在方林攸几乎要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中时，杨临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他凝视着方林攸的唇，眼神骤然一黯，像是从某种专注的凝视中惊醒，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方林攸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愫——像是挣扎，又像是痛楚。
　　然后，他触碰方林攸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收了回来。
　　方才那股升温的暧昧气息，骤然冷却。
　　方林攸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睁开眼，看到杨临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和疏离。心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随即涌上困惑和难堪。
　　他果然……又想多了吗？杨临刚才的触碰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突然停下？是觉得这样越过协议界限了？还是……他透过自己，在看着别的什么？方林攸想起杨临偶尔会露出的那种仿佛透过他在看远方的眼神，想起他某些时候莫名的沉默和身上笼罩的沉重感。杨临心里，一定有一个很重要、但已经失去的人吧？所以他的温柔总是这样，忽近忽远，带着一种自己无法触及的深度和伤痛。
　　也许，刚才那一刻，杨临是想起了那个人，方林攸只是模糊地感觉到，杨临心里有一块他无法靠近的禁地，那里锁着一段深刻的过去。而自己，或许只是杨临在尝试走出过去、面对现在时，一个恰好出现、有些好感、但又不足以让他完全放开过去的人？
　　这个认知让方林攸心里酸酸涩涩的，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后的复杂。他不生气，只是觉得……杨临这样，也挺辛苦的。而他自己的心动，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小和不合时宜。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和那点刚刚萌芽就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的心动，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去躺一会儿，眼睛还是有点不舒服。”
　　说完，不等杨临回应，他便匆匆起身，快步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深吸几口气，平复紊乱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
　　他需要冷静。杨临是个复杂的人，有着他无法参与的过去。他们的开始源于一场交易。他不能因为对方偶尔流露的、可能连本人都未完全厘清的温柔，就擅自投入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那样只会让自己受伤，也让两人本就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
　　可是……心里那点悸动，真的能轻易按捺下去吗？那碗粥的温暖，那个拥抱的真实，刚才指尖轻柔的触碰……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在卧室里平静了一会儿，方林攸重新整理好心情。他戴上一副能稍微遮掩红肿的平光镜，再次打开了门。
　　杨临还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孤寂。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阳光让他表情有些模糊。
　　方林攸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在几步外停下，声音已经平静：“那个……我眼睛好多了。谢谢你的粥，很好吃。” 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充，“我是说，粥熬得很好，很合胃口。” 他把话题拉回安全的、实在的层面，将刚才那场未完成的暧昧和随后的尴尬轻轻带过。
　　杨临看着他。青年戴着眼镜，遮住了红肿，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试图缓和气氛的笨拙努力。他没有追问，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走出来，感谢一碗粥。
　　杨临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方林攸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开，“合胃口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方林攸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昨晚……还有今天，谢谢你，杨临。” 这一次，他没有用“杨总”，只是“杨临”。两个字，带着郑重的、纯粹的感谢，感谢那份在他脆弱时给予的支撑和照顾，不深究原因，不索求更多。
　　杨临背对着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方林攸。青年的目光清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很浅的、温暖的笑意。
　　这一次，杨临清晰地看到，那笑容是对着他的。方林攸在对他笑，感谢他，是把他当作“杨临”这个人，而不是任何其他符号。
　　胸腔里那片冰冷的冻土，似乎被这缕微弱却真实的阳光，灼烫了一个极小的点。
　　“嗯。”杨临再次应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方林攸得到了回应，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客厅的书架，似乎想找本书看。阳光洒在他身上，柔和安静。
　　杨临依旧站在窗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心底的混乱并未平息，对余星的思念和愧疚依然沉重如山。但方林攸这个鲜活的存在，带着他的温度、他的脆弱、他的平静和他的感谢，也无比清晰地站在那里。
　　他分不清，也理不清。但至少在此刻，他允许自己，为这份似乎独属于“方林攸”的感谢和笑容，感到一丝细微的、真实的触动。尽管这触动，与他心中那片永恒的冻土相比，如此微弱，却又如此……不容忽视。
　　阳光静静流淌，室内温暖静谧。昨夜的风暴化为晨间一碗暖粥的氤氲。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关于过去的墙，却又在墙的这边，共享着这一刻平静的晨光，和一份心照不宣的、未曾言明的微妙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