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是安魂咒, ...
鬼躺在那儿,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端玉一动不动,丁酉下意识就想过去,从那干枯的指甲前拉开他。
“你瞎掺和什么,”王九树一把把他拉回来,“好好待着,别碍我师兄的事。”
丁酉只好站住了,看着端玉收起桃木剑,接过王九树手中的长杖。
那根长杖几乎跟端玉一般高,是完整的一根粗枝,保留着天然的沟壑和纹理。顶端系了一截大红绸缎,无声地飘在风中。
丁酉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手中拿的就是这根长杖。但也只有那一次,之后他都只抱着桃木剑出门,或者干脆连剑都不带。
端玉举起了长杖,在鬼的眼中,他才该是最凶恶的阎王罗刹。但那鬼的脸上竟始终挂着僵硬的笑,枯瘦的手向前伸直,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脚。
端玉蹲了下去,盯住它浑浊无神的眼睛,说道:“你等的人已经回来了,你安心吧。”
鬼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在人间徘徊不去的魂魄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之中。
端玉握紧长杖,低声念了一句短咒。
风吹过大地。白色的小楼,鬼魂眼中短暂亮起的光,和它衰老干瘪的躯体一齐消失了。
“完事儿了,”王九树拍拍丁酉的肩膀,“行了,咱们回去吧。”
丁酉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叫端玉搭着自己的手站了起来。
他浑身的冷汗刚消下去,端玉也看起来十分疲惫。两人不知是谁支撑着谁,端玉掀起眼皮看他,又喊他的名字:“丁酉。”
丁酉有气无力地应道:“大师,这回真该结束了吧……”
“本来是想支开你,没想到你回来得太快,正好跟它撞上。”端玉嘴唇发白,疲惫地笑了笑,“你没事就好,我可没力气再给你叫魂了。”
王九树瞧着他俩快贴上了,没好气地补充道:“前边那个只是小喽啰,这一个才是大头。赶紧走吧,还得跟人家说一声呢。”
请他们驱鬼的这户人家住在装修精致的双层楼房里。王九树独自进了院子,端玉站在外边,身子倚靠着围墙。
“怎么不进去,”丁酉说,“这是个风口,要着凉的。”
端玉说:“有时候碰上胆小的主家,怕我身上沾了东西,带进他家去。所以一般都是王九去说,我不进去。”
丁酉侧过身子,把自己的手臂垫在他和墙壁之间,用身体挡住风。
端玉靠着他的手臂,很想往前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但是没有。这样的距离下不需要花更多力气说话,他的声音便如耳语一般:“其实不怕的才是少数,很多人客气归客气,心里头照样发怵。”
“倒也不怪他们,干我们这行的天天跟鬼打交道,怕也正常。”他说,“只是有时候,鬼还没怕,活人倒是怕了,看着好笑。”
小孩子怕他,大人也怕他。所以从小到大,他只有多做些纸人陪自己。
丁酉想起自己也把他当成过鬼,并且不止一次,顿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端玉并不跟他计较这些,只垂着眼睛,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说道:“那小孩子不要,就送给你吧。”
丁酉低头一看,是一朵小小的野菊花。被攥得久了,有些发蔫。
“还有这个,”端玉说,“也送给你。”
黄色野花编成一个环形,小孩子戴这个尺寸,肯定会从手腕上滑下去。端玉举着手,眼皮掀起来看他,问道:“你要不要?”
丁酉伸出手,端玉就迅速把那个花环套进他手腕。他对花环的严丝合缝感到很满意,自己看了好几眼,又抬头去看丁酉的表情:“你不用怕,那只鬼已经不在了。你多看看这些花,看久了就忘掉它了。”
根本没那么容易忘。那只鬼虽然化成了灰,但在丁酉的记忆里还活蹦乱跳。他忍不住问:“如果我一直被困在鬼打墙里,它会上我的身吗?”
“它不是真想上你的身,也上不了。”端玉说,“用鬼打墙来吓唬人的鬼,全都没那个本事。它只是有挂念的人,活着时没能见最后一面,死了也还惦记着。了了它的牵念,它就能安心去了。”
这鬼生前是个普通的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活到七十多岁,儿孙们却都离开家,去了城里。说是赚了钱就回来,给家里盖大房子。
村里边尽是些平房,谁家建上了两三层的小楼,在别人眼中是光宗耀祖的事。老人乐呵呵地同意了,亲自送儿子坐上了进城的车。
寒来暑往,庄稼一茬茬地成熟,他的儿孙们却没有回来。老人不再做住进大房子的梦了,他开始频繁地梦见自己的小孙子。梦见这小家伙刚出生没几天的时候,自己抱着他,一只手打着蒲扇,坐在田埂上晒太阳。
临到年关,住在老人隔壁的人问他:“今年该叫你家孩子回来了吧?起码回家过个年,陪你住两天吧。”
“回来干什么,还是城里的日子好。”老人说,“我自己在家挺好的,以后有的是享福的机会。”
醴河解冻的时候,老人的邻居发现他已很久没出过家门。几天之后,他的儿子们终于回到家,为他举办了葬礼。
又过了两年,一栋双层的小楼建了起来。样式设计得很洋气,在灰色的平房中格外打眼。
可是,当他的子辈孙辈们欢天喜地地住进去,却发现家里闹了鬼。半夜就着月光去看,贴着红色仿瓷的外墙竟变作惨白,仿佛一座阴宅。
端玉说:“这老人太过思念他的孩子,牵念太深,才化成了鬼。他变成鬼以后也并没做什么害人的事,只是魂魄不全,已经没有人的神智了,所以总把别人认成自己的孩子。”
丁酉以为世上只有恶鬼,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可怜鬼的一天,问道:“那他现在解脱了吗?”
“解脱了,”端玉说,“我告诉他他的孩子们都好,他的执念就散了。他是个可怜人,所以我念的是安魂咒,不是杀鬼诀。”
丁酉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丁振华心中应当也有牵念,所以才不愿闭上眼睛。
丁酉心里忽然说不出的难受,又问:“这户人知道他们驱赶的鬼是自己的亲人吗?”
端玉说:“他们不知道,知不知道也都是一样的。人只要死了,就不该再留在这里。死人有自己该去的地方。”
丁酉说:“可是……”
“看来你干不了我们这行。”端玉似乎微微地笑了,“不说这个了,等王九出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
为了吃那一口好吃的,王九树开了十五分钟车,去了邻村。这个叫回头村的村子挨着国道,昼夜不息的车流带来了客源,算是这一带比较富裕的村庄。
他们去了一家小店,连店名都没有,却被端玉称为“醴县第一好吃”。王九树靠他这个师兄赚了不少,所以为他花钱也花得很痛快,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即便如此,端玉也没能把体力补回来。他一向爱吃,但真叫他吃,又吃不了多少。一朵行将枯萎的花,就算养分再充足,也汲取不了多少了。
他的身体太贫瘠,缓不过劲来,上了车就昏昏欲睡。丁酉用自己的肩膀垫着他的脑袋,给他披上外套,扣子一颗颗系到顶。
王九树烟瘾犯了,又怕呛着他金贵的师兄,只能叼了根没点着的烟头,硬生生忍了一路。
后视镜里,端玉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点了胭脂的嫣红唇珠。丁酉两只胳膊环着他,连他的纸人也一并圈住了,仿佛亲密无间。
王九树把烟都咬瘪了,心里骂道:娘嘞,真是无法无天了!
汽车停在十方殿前,端玉迷迷糊糊下了车,斜倚着手中长杖。王九树绕到他面前,熟练地弯下身子,道:“来吧。”
他这师兄的病始终不见好,今年已经走不了山路了。不过背着自己的摇钱树,谁都不会嫌累。端玉本来也轻,骨架都像尚未长开一般,王九树已经背得很熟练了。
端玉把手搭到他肩膀上,身体自然而然地倒过去。王九树握住了,正要往上抬,忽然有人按下他的手,说道:“我来吧。”
王九树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丁酉就握住端玉的手腕,把人挪到自己背上背稳了。端玉任由他摆弄,双手松松地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回去吧,”端玉努力地睁开眼睛,“辛苦你,有事再来喊我一声。”
王九树:……无法无天!
他被肉麻坏了,迅速地离开。山林中重新变得人声寥寥。
九幽旧隘,除非夏季正午,阳光永远照不到曲折的山道上。丁酉又想起那只鬼,这回没那么瘆人了,而是变成一个孤单的老人,藏在恶鬼的皮囊之下。
端玉挂在他身上,完全信赖地贴紧他的后背。两条小腿垂在丁酉腰侧,晃晃荡荡地蹭着他。
“睡吧,”丁酉说,“我记得路。”
他捞着端玉的腿弯,将他向上托稳了。对方的手总是太凉,只有这样紧密地相贴,体温和心跳才变得清晰。
微微发烫的温度,像手腕上那个花环,是橙黄色的。
林间洒下的稀疏光点如同碎玉一般。狭窄的山路引着他们,沉入无边无际的树海。
山的色调是冷的。然而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丁酉竟逐渐忘掉了鬼,和关于惘山的种种传说。
端玉睡着了,又做了梦。这回没梦见师父,而是梦见了妈妈。
丁酉听见他轻飘飘的呓语,好像带了点鼻音,又好像是哪里的土话,听起来像在喊“姆妈”。
惘山的山村中住着的,全部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然而在醴县,乃至整个省的范围内,根本没有这样的方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夜班太多,无榜期间暂时隔双日更,还是晚上21:00。感谢阅读和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