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小年轻刚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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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叫人开会，十回里九回是要讨论修桥的事。去开会意味着要在满屋人面前惹村长生气。
来传话的人等在门口，丁酉跟他聊起天，两个人都笑呵呵的。唯独端玉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愿在人前露怯，只好一只手藏在身后，拼命拽丁酉的衣角。
丁酉没有看他，只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安抚得不够到位，也不够偏心，端玉急得喊他名字：“丁酉，我……”
“知道了，”丁酉终于转过脸看他，手从他背上移到肩膀上，从背后将他环住了，压低声音道，“我陪你一块去。”
端玉立刻有了监护人在身边的底气，挺直了腰杆。
村长想重新修建一条大路，直接修到村口。这是好事，一开始并没有人反对。公路本不是必需品，可是当这条线上连接了越来越多的点，当这些点上的人越来越频繁地移动，它就成为了必需品。
山村里的人讲究，哪家要砌墙铺瓦，都得先找一位先生去，选个黄道吉日开工。更何况是修一条路。
十方殿前，火燃了三天三夜。三天之后，师父回到村里，对村长说：“这路修不成。要修，只能避开河道，从北边绕上来。”
村长当时就皱了眉头，但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答应着：“哎，没问题。回头咱再商量商量。”
然而隔过半月，他拿出的方案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示意图上，铅笔画下的那条线从山脚往上，跨过醴河，一路连到村子南头。
师父坚决不同意，抛开风水之类不谈，这种事绝对马虎不得，弄不好可会出人命。
村子里老人多，端玉的师父在其中有些威望。一开口，便有人附和着劝道：“还是听大巫长的，再考虑考虑。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有过一两回，村长的脸色便不太好看了。再后来他的态度完全冷下来，对端玉这样的小辈更是处处施压。
在端玉的记忆里，村长一直是个宽厚的老好人，永远挂着一副笑脸。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谈到路，一谈到桥，村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丁酉跟着他跨进门槛。屋子正中摆了一张木质长桌，颜色偏黄，边缘布满裂纹。两旁的椅子原本摆放整齐，现在已经全移了位。坐在上面的大多是老人，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见端玉进来，有人扯过一把空椅子给他，喊了声：“小玉来啦！”
也有人看见丁酉了，给他也扯了一把椅子，跟过来几句调侃的玩笑话。
“哎哟，感情这么好啊！”一位戴金镯子的大婶靠过来，伸手搭在椅背上，“干脆把人拴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呗。”
另一位胖一些的接茬：“可不是吗，小年轻刚结婚，正是腻歪的时候呢。对不对啊小玉？”
端玉已经从脸红到脖子，求饶道：“王婶，您别这么大声……”
一旦意识到自己并非端玉的监护人，而是另有身份，丁酉就开始不自在。他一边客套地跟周围人打招呼，一边迅速扫视了一圈。
平房内部布置得很朴素，东西两边是窗，北面的墙上钉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黑板。一个中年人从人群中站了起来，走到那块黑板前。
他看着约摸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方才坐在一群老人之中，丁酉居然没认出他就是村长。
屋内安静下来，村长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和和气气地开始讲话。
这村长看着挺好说话，真有那么可怕吗？丁酉一边犯嘀咕，一边伸出手，揉了揉端玉紧绷的后背。
周围的大婶们一齐露出微妙的笑容。丁酉感觉脸烫得像要烧着，他一直盯着端玉，见对方稍稍放松下来，就移开眼睛，去看挂在黑板上的图纸。
村长讲完了话，轮到其他人讲。大部分人的态度模棱两可，连着三位老爷子都在和稀泥，最后一位说道：“要不还是等大巫长回来，咱再问问他吧。这事儿也不是小事，得全弄明白了再开工。”
他说完坐下，王婶站起来，接着说道：“我……我也不懂这些，我听小玉的。咱们这啥事都讲究问问神仙，神仙点了头，咱们才敢动啊。”
村长仍是笑脸，但表情明显已不大自然。端玉刚想站起来，村长却自己说了下去：“我知道各位有顾虑，可原来的路就在南边，这么多年咱都是从南边上山下山，现在又何苦要绕一圈呢？”
端玉慢慢坐直了，扶着桌沿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俞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可只要从河上过，这路就绝对不能修。我知道您辛苦，只要您同意，咱们可以从外边请人帮忙，这都好商量。”
他并不想惹村长生气，用的也是比较亲昵的称呼，可俞永沛并不领这个情。端玉只好继续说道：“为了修路，山上从前就出过人命，这事咱们都知道。何必要再……”
“那只是一条河，我们怕它做什么？”俞永沛提高声音，“你说要躲着它，那又要躲到什么时候？”
端玉手心出了汗。他只有对着鬼才有气势，对着活人，就只能放缓语气，又喊：“俞叔……”
村长不是他师父，撒娇这一套不太管用。俞永沛继续说道：“小玉啊，你病了这么些天，还是多歇着吧。是人都有出错的时候，我也不怪你。只是这儿现在可没人给你兜底。”
这话明里暗里是说他不如从前了，少来掺和大事。端玉攥紧了袖子，老人们本身就没什么主意，又插不进话，他自己完全说不过对方。正着急时，有人站了起来。
“这桥不能这么修，”丁酉说，“醴河两岸的土质特殊，尤其这一河段，根本没有建桥的条件。”
村长一愣，端玉也抬起头看他。丁酉又看了看那张地图，礼貌地说道：“地基的承载能力和稳定性直接影响工程的安全，醴河两岸的土质不足以支撑桥梁。安全起见，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俞永沛说：“这事我早琢磨过，专门找省里的专家问了，人家说没问题。”
他瞟了眼丁酉，意思是：你还能有什么问题？
丁酉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俞永沛找的是自己的一个熟人。他只想修普通的桥，又不是跨江大桥，觉得没必要大动干戈。可丁酉一直问，他心里也没底气起来，只能虚张声势地沉下脸色：“你是信不过他，还是信不过我？”
端玉的手在下边扯他袖口，叫他别说了。王婶挂着笑劝道：“算了算了，要不今天就先这么着吧。”
俞永沛早不想再谈，顺着台阶宣布散会。他转过身，从黑板上揭下草图，仔细地叠好了，扭头又看见丁酉老实巴交的脸。
装老实给谁看呢？俞永沛心里的火一下子窜起来，脱口说道：“我们村里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嘴。”
丁酉还是那副表情，好像性子好到不会发脾气。
端玉本来巴不得赶紧回家，忽然站住了，说：“他不是外人。”
四周挪动椅子的声音和脚步声停滞了一瞬，端玉重复了一遍：“他不是外人。我家里的人也算外人吗？”
满屋目光之下，他不扯丁酉的袖子了，转而拉紧他的手，用力把自己的手挤进他指缝之间。
“走了，”他说，“咱们回家。”
丁酉一路被他拉着，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身后一甩一甩的长发。
“好了好了，”丁酉尝试着哄人，“别生气了。”
端玉闷着头往前走，手心是热的，指尖还是凉。进了自家院门，丁酉手上加了劲儿，端玉就走不动了，向后撞上他的胸膛。
“别生气了，嗯？”丁酉伸手揽了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站稳了，“这不是帮你说话了吗。”
端玉扭过头，睁大了眼睛：“跟你说了坐着就行，你这就忘了吗？”
丁酉心里想着：我迟早有一天要回家去的，可端玉大概会一直住在这里。我一走人，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所以得罪人的话还是我替他说吧。
可是端玉说：“村长是看着我长大的，还有师父的面子在，我不怕得罪他。可是你不一样，我想……”
到底想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把脸偏到一边去了。
“这有什么的，你们村长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丁酉说，“真的没事，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没把手抽走，所以端玉也假装忘记了，仍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站了一会儿，终于小声说道：“我没生气，谢谢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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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太阳落山时，端玉如愿吃上了自己点的“最好的菜”。少了教学任务，丁酉非常麻利，很难做的菜也很快做好了。
吃到一半，有人来敲门。王九树没进屋，就站在门口说道：“师兄，明儿早上有活，你接不接？”
“接。”端玉招呼他，“来来来，进来喝口水。”
王九树一进门就知道，这哪是请他喝水，分明是为了显摆那一桌子菜。他一老光棍，被腻歪得直犯恶心，凑在端玉耳边问道：“怎么着的，你家这位可愿意陪你去抓鬼了？”
端玉说：“当然了。”
其实他心里没什么底气，生怕丁酉只是随口一说，或者压根忘了说过要陪他下山。
王九树一走，他就试探着说：“明天我要下山……”
“嗯，”丁酉很自然地回答，“我跟你一块。”
端玉满意了，叮嘱道：“这回必须听我的了。不管你看见什么，不管是人是鬼，都千万别慌。你越怕，越容易被它们缠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