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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拒婚 他是铁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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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陆府门外的巷口,顾昭正静静伫立在老槐树下,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眼底却满是担忧。
他昨日见楚窈窈失意,便知晓她今日前往陆府,定然会受委屈,放心不下,便特意推掉了后续的朝堂事务,早早来到陆府附近等候,只为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他远远地看着楚窈窈从陆府大门走出来,身姿纤细,神色落寞,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底满是未干的泪痕,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生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打扰到她,让她更加难堪。
楚窈窈走到巷口,抬头便看到了伫立在老槐树下的顾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快速敛去,连忙抬手,用衣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试图掩饰自己的委屈与难过。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顾昭快步走上前,没有提及她脸上的泪痕,也没有追问她在陆府发生了什么,只是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楚小姐,天色尚早,你这是要回府吗?”
楚窈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平的颤抖,却强装坚强:“劳烦顾将军挂心,我只是拜访完陆伯母,准备回府了。”
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刻意拉开了与顾昭的距离。
顾昭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眼底的疼惜愈发浓郁,却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温柔:“楚小姐一人回府,路途不便,末将恰好无事,便送楚小姐回府吧。”
楚窈窈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看着顾昭眼底那份毫无隐藏的关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顾将军了。”
顾昭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走着。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顾昭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像一座沉默的山,给她一份无声的依靠。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便到了楚府大门。
楚窈窈停下脚步,对着顾昭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多谢顾将军相送,窈窈在此谢过将军。”
顾昭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叮嘱:“楚小姐,近日天气多变,还请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也莫要太过伤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日后有需要,楚小姐可随时派人告知末将,末将定当尽力相助。”
楚窈窈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多谢顾将军关心,窈窈记下了。”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进了楚府。
顾昭站在楚府大门外,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疼惜与牵挂,久久没有离去。
*
楚窈窈快步回到自己的汀兰水榭,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与体面,瞬间崩塌。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难过与不甘,都哭出来。
岁禾连忙上前,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小姐,您别哭了,都是陆公子不好,是他误会您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楚窈窈一边哭,一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有……我没有推她,真的没有……他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斥责我?为什么他对她那么温柔,对我却只有冷淡与误解……”
她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沙哑,直到眼泪流干,才渐渐平静下来。
岁禾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楚窈窈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她缓缓抬起手,从梳妆盒的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放着的,正是那支陆今安十五岁那年,掷还给她的白玉簪。
玉簪依旧洁白温润,上面没有丝毫的瑕疵,只是边角,被她常年摩挲,变得愈发光滑。
这些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支簪子——这支簪子,是他唯一一次主动送给她的礼物,是她十余年暗恋里,最珍贵的念想。
楚窈窈轻轻拿起白玉簪,指尖温柔地摩挲着簪身,眼底满是不甘与难过,泪水又一次滑落,滴在玉簪上,晶莹剔透。
*
三日后,皇宫内设宴,为主持编撰《起居注》有功的陆今安庆功。
金銮殿侧的长乐宫张灯结彩,丝竹悦耳,琼浆玉液满桌,珍馐美味罗列,满殿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盛景。
楚窈窈身着一袭烟霞色绣鸾鸟朝凤的锦裙,身姿纤细窈窕,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嵌珠步摇,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几分未散的憔悴。
她陪着楚国公,缓缓走进长乐宫,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陆今安的身影。
很快,她便看到了陆今安。
他身着一袭紫色锦袍,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正被几位官员簇拥着,从容应答,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只是,楚窈窈的目光,在触及他身边的人时,瞬间僵住,心底的微光,又一次被寒意浇灭。
苏婉卿就坐在陆今安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却刻意往陆今安身边靠了靠,姿态亲昵。
陆今安说话时,她会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爱慕。
偶尔,苏婉卿会抬手,轻轻为陆今安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自然又亲昵,而陆今安,竟没有避开,只是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楚窈窈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陪着楚国公,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席间,不断有官员及家眷上前,向她与陆今安道贺。
“楚小姐,陆少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恭喜二位,早日完婚,永结秦晋之好啊!”
“陆少师年轻有为,楚小姐才貌双全,二位结合,真是一段佳话,可喜可贺!”
众人的称赞声不绝于耳,楚窈窈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颔首道谢,可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
她频频望向陆今安,盼着他能看自己一眼,能和自己一同接受众人的道贺,可陆今安,却始终没有看她,全程都在与身边的苏婉卿低声交谈,眉眼温柔,神色亲昵,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国公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不悦。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楚窈窈,见她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落寞与委屈,心中满是心疼,却也只能低声安慰:“窈窈,莫急,今日场合特殊,他或许只是不便。”
楚窈窈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愈发勉强。
不多时,皇帝身着龙袍,在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入长乐宫。
满殿文武百官纷纷起身,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威严,带着几分笑意,目光落在陆今安身上:“陆卿,此次编撰《起居注》,你勤勉尽责,条理清晰,有功于朝廷,今日设宴,便是为你庆功。”
陆今安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不敢居功,全凭陛下信任,臣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
皇帝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你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说起你,朕倒想起几日前提及的赐婚之事,你与楚国公之女楚窈窈,青梅竹马,佳偶天成,朕的赐婚,也算是了却一桩美事。今安,还不快快谢恩?”
话音落下,满殿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陆今安与楚窈窈身上。
楚窈窈的心跳瞬间加快,脸颊微微泛红,眼底重新燃起了期待,她抬头,望向陆今安,盼着他能起身谢恩,盼着他能在众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婚事,给她一个体面。
可陆今安,却没有如她所愿。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对着皇帝躬身行礼,随后,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将那日的赐婚圣旨取了过来。
他双手接过圣旨,高高举起,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了整个长乐宫:“臣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臣心有所属,不敢欺君,恳请陛下,收回赐婚成命。”
一句话,像一颗惊雷,在长乐宫中炸开。
全场瞬间哗然,原本喧闹的宫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地看着陆今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陆少师要恳请陛下收回赐婚?”
“这可是圣上下的圣旨,岂能说收回就收回?陆少师这是疯了吗?”
“他说心有所属,不知是谁?难道是……他身边那位苏小姐?”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震惊,有疑惑,有同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楚国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浑身微微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有想到,陆今安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当众拒绝圣上下达的赐婚圣旨,不仅打了他楚家的脸,更是欺君罔上!
而楚窈窈,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陆今安手中的圣旨,听着他那句“心有所属,不敢欺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凉得刺骨。
她站在原地,承受着满殿的目光,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好奇,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死死咬着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不让泪水掉下来。
皇帝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威严:“陆今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圣旨已下,岂能儿戏?你说心有所属,是谁?”
陆今安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转身,走到苏婉卿身边。
他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皇帝,语气恭敬却坚定:“回陛下,臣心悦苏婉卿已久,愿与她相守一生,不离不弃。恳请陛下成全,收回赐婚圣旨,成全臣与婉卿。”
苏婉卿被他扶着,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滑落,一副受宠若惊又十分为难的模样,轻声说道:
“表哥,不可,万万不可!陛下已赐婚于你与楚小姐,婉卿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怎能耽误陆大哥的前程,怎能辜负陛下的心意?”
她说着,便要挣脱陆今安的手,神色委屈,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窃喜。
她微微抬眼,瞥了一眼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的楚窈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陆今安见状,连忙握紧她的手,语气愈发温柔,带着几分坚定:“婉卿,你不必妄自菲薄,在我心中,你是最好的。我心意已决,哪怕放弃一切,也要与你相守,恳请陛下成全。”
他的话语坚定,神色温柔,满殿的人都看明白了,他是铁了心要拒绝与楚窈窈的婚事,要与苏婉卿在一起。
议论声愈发激烈,楚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斥责陆今安,却被身边的官员悄悄拉住——此刻皇帝在场,贸然行事,只会让楚家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楚窈窈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陆今安对苏婉卿的温柔与坚定,看着苏婉卿假意推辞的模样,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水,微微敛了敛心神,挺直了纤细的脊背向圣上拜了拜:“陛下,臣女多谢陛下好意,只是男女婚事不可勉强,否则定然会成为一对怨偶,还望陛下息怒,给臣女和陆、大人时间,再另行考虑婚事。”
皇帝从小看着楚窈窈长大,此刻看她这样也是心疼的,于是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先起身。
“多谢陛下,臣女身子有些不适,先行离场。”说完后,皇帝同意后,她转身,一步步朝着长乐宫的殿门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很坚定,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阻拦她,没有人安慰她,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