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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言 传情的绣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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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公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却碍于场合,无法上前。
而角落里,顾昭一直默默关注着楚窈窈。
从陆今安当众拒婚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看着楚窈窈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看着她独自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下意识地起身,想要上前扶住她,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可就在他快要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楚窈窈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只是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走。
顾昭的脚步顿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楚窈窈决绝的背影,眼底的疼惜愈发浓郁,却没有再上前——他懂她的骄傲,懂她的倔强,所以,他选择尊重她的选择,只是远远地看着她,默默守护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出长乐宫,走出这座让她受尽屈辱的皇宫。
楚窈窈一步步走出长乐宫,宫门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她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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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珠翠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冷。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凭着本能一步步走出皇宫,朱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只剩下满心的荒芜与刺骨的寒凉。
宫宴拒婚之事,像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汴京。
街头巷尾,茶肆酒坊,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人,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将楚窈窈与楚国公府,推到了风口浪尖。
茶肆里,几个衣着体面的公子哥围坐在一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戏谑:“你们听说了吗?楚国公府的嫡女楚窈窈,当众被陆少师拒婚了!”
“可不是嘛,人家陆少师心有所属,是那个寄居在陆府的苏小姐,楚窈窈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准少师夫人,真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说起来,如今陆少师飞黄腾达,反倒看不上楚家小姐了,这楚国公府,颜面算是丢尽咯!”
巷陌间,世家小姐们结伴而行,谈及此事,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楚窈窈平日里仗着自己是楚国公嫡女,又才貌双全,眼高于顶,如今被当众拒婚,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
“就是,陆少师那般才俊,本就不是她能配得上的,苏小姐柔弱可怜,又深得陆少师欢心,可比她强多了。”
流言入耳,字字诛心。
楚国公府内,更是一片压抑死寂。
往日里热闹喜庆的庭院,如今只剩下昏沉的灯火,下人走路皆是轻手轻脚,不敢多言一句,生怕触怒了主子。
正厅里,楚国公整日闷坐,面色铁青,眉头紧锁,连日来被同僚的嘲讽与异样的目光裹挟,气得食不下咽,连鬓边的白发,都多了几缕。
楚夫人则整日以泪洗面,坐在房中,对着楚窈窈的空座椅暗自垂泪,一边哭一边喃喃:“我的窈窈,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陆今安那个白眼狼,我们楚家待他不薄,他怎能如此狠心,当众羞辱我的女儿……”
她想劝楚窈窈,却连女儿的房门都进不去,只能日日守在门外,暗自揪心。
汀兰水榭内,更是一片死寂。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屋内昏暗得看不清模样。
楚窈窈整日蜷缩在软榻上,身上依旧穿着那日宫宴的烟霞色锦裙,只是裙摆早已褶皱不堪,鬓边的珠翠散落,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婉灵动。
她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偶尔,泪水会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却浑然不觉。
十余年的相伴,十余年的暗恋,十余年的小心翼翼与卑微守护,在宫宴上那一幕,被彻底碾碎,连一丝念想,都没有留下。
她一遍遍回想着陆今安的冷漠,回想他对苏婉卿的温柔,回想他当众拒婚的决绝,每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却连哭的力气,都渐渐没有了。
而陆今安,自宫宴之后,没有丝毫的愧疚与歉意,反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四处奔走,一边恳请皇帝收回赐婚圣旨,一边为苏婉卿求一份赐婚,想要名正言顺地将苏婉卿娶进门。
他甚至,亲自登门,来到了楚国公府。
*
彼时,楚国公正坐在正厅,见陆今安登门,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怒斥:“陆今安!你这个白眼狼!我楚家待你如己出,悉心教养你十三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当众拒婚,羞辱窈窈,让我楚家颜面尽失,你还有脸来我楚府?”
陆今安却神色平静,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伯父息怒,小侄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道歉,只是想恳请伯父,成全我与婉卿。婉卿身世可怜,身子柔弱,窈窈小姐良善,想来也不愿看到我与婉卿痛苦,还请伯父也莫要再阻拦我与婉卿。”
“你!”楚国公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着陆今安,浑身剧烈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陆今安竟然如此凉薄,登门不仅没有半句歉意,反而还恳请他成全自己与苏婉卿,甚至将“为难”二字,扣在了楚家头上。
就在这时,汀兰水榭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楚窈窈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身姿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面色苍白,眼底空洞,一步步走到正厅。
她没有看楚国公,也没有看陆今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随我来。”
陆今安微微颔首,跟在楚窈窈身后,走进了汀兰水榭。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屋内昏暗寂静,只剩下两人之间,难以言说的尴尬与寒凉。
楚窈窈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陆今安,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是不甘,是最后的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陆今安,十余年相伴,从七岁那年你救我上岸,到如今,整整十三年。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一点都看不见?你对我,当真半分心意都没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陆今安,盼着他能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盼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盼着他只是一时糊涂。
可陆今安,却只是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窈窈,往日情谊,不过是青梅竹马的客套,我从未对你有过男女之情,这么多年,是你误会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褪色的绣球,绣球是当年楚窈窈及笄之时,亲手绣给他的,针脚细密,上面绣着并蒂莲,是她满心的心意。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他会好好珍藏,却没想到,他竟一直带在身边,只为今日,亲手还给她。
陆今安伸手,将绣球递到楚窈窈面前,语气疏离而决绝:“此物,是当年你送我的,今日,我还给你。从此,你我两清,再无瓜葛,往后,你是楚国公嫡女,我是朝廷少师,各不相干。”
楚窈窈的目光,落在那只褪色的绣球上,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看着陆今安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没有丝毫的不舍,可她却分明看到,他递出绣球的那一刻,指尖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只是那不舍,转瞬即逝,被他强行压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去接那只绣球,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泪水终于又一次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两清……好一个两清。陆今安,我楚窈窈,十余年痴心,终究是喂了狗。”
陆今安没有说话,只是将绣球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人的身影,也彻底隔绝了楚窈窈十余年的执念与期待。
楚窈窈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无声地落泪。
那只褪色的绣球,就放在桌案上,像是一个嘲讽,嘲笑着她十余年的自作多情,嘲笑着她的卑微与可笑。
*
而顾昭,自宫宴之后,便一直默默关注着楚窈窈的消息。
当他得知楚窈窈闭门不出、不吃不喝时,心底的疼惜,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贸然登门,怕打扰到她,怕触动她的伤口,更怕被她再次避开。
于是,他每日清晨,都会让心腹秦风,送些精心熬制的滋补汤药和清淡点心到楚府,附上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潦草,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写着四个字——“保重身体”。
他的字迹,素来遒劲有力,可这四个字,却写得格外轻柔,藏着他难以言说的疼惜与牵挂。
秦风每次送东西到楚府,都只是将东西交给楚府的管家,不敢多言一句,也不敢提及顾昭的名字。
管家将东西送到汀兰水榭门外,岁禾取来,递给楚窈窈。
楚窈窈看着那些汤药和点心,又看着那张字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久,才轻声对岁禾说:“放着吧。”
她没有喝汤药,也没有吃点心,只是将字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梳妆盒的最底层,与那支白玉簪、那只褪色的绣球放在一起。
心底,有一丝微弱的暖意,悄悄泛起——她知道,这一定是顾昭送来的。
可这份暖意,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寒凉,她依旧无法走出被背叛、被羞辱的阴影,依旧无法放下十余年的执念,更无法接受这份带着同情的温暖。
她对顾昭,只有感激,没有爱慕,这份感激,在她满心的伤痛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苏婉卿得知陆今安登门楚府,还给了楚窈窈一个“了断”,心中的得意,难以掩饰。
她特意换上了陆今安近日送给她的石榴红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衬得她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娇俏与得意。
她没有登门楚府,只是带着丫鬟,特意出现在楚府门外的巷口,装作无意间路过的模样。
她让身边的丫鬟,上前对楚府的守门小厮传话,语气傲慢,带着几分挑衅:
“麻烦你通报你家小姐,就说我苏婉卿来看她了。告诉她,陆大哥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为了我,不惜当众拒婚,不惜得罪楚国公府。楚小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陆大哥,从来都不属于你,以后,也不会属于你。”
守门小厮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府中,将苏婉卿的话,一字一句地传到了汀兰水榭。
汀兰水榭内,楚窈窈正蜷缩在软榻上,听到小厮的传话,浑身瞬间僵硬,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麻木,被一丝刺骨的寒意取代,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心口的疼痛,再次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