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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轿(四) “婚房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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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张口打破了沉默。
“好了,现在大致情况我们都彼此了解的差不多了。我来总结一下目前我们知道的所有信息。”
“第一,我们被拉入了这个副本中,身份各不相同,但要按照这里规则行事并完成任务,不然就会有不好的后果。第二,根据陈贵所说,轿子里面可能藏着个怨魂,明天我们要格外小心;第三,陈婆和村里的人都不能信;第四,亥时快到了,今晚绝对会发生什么。”
他叹了口气道:“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窗外的雾气疯了似的蔓延,不过片刻就浓得化不开,把院中的石桌石凳全裹吞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连廊下挂着的一串灯笼,被雾气浸得黯淡,红光昏昏沉沉,窗棂上的雕花被拢住,影子投在地上,完全换了另一副模样。
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里晃动,叶子被吹得“簌簌”响着,在月光下扭曲成张牙舞爪的诡异形状。
远处的祠堂方向,几点幽暗的光依旧亮着,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亥时快到了。”谢亦安靠在屋子里的木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绳,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亥时之后,规矩就生效了,你们该走了。”
沈言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跳着微弱的光,他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道:“确实该走了。诸位,明天见。”
他走到木门前,手搭在上面,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碗的汤,眉头皱了皱,补充道:“记住这里的规则,但愿我们都能活过今晚。”
说完,他推门而出,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贵也站起来,没说一句话,低着头跟了出去。
孙芳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汤……是我对不住你们,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算了。”
她微微一笑道。
“明早起来我从后厨给你们带点干净的吃食。”
钱四爷慢悠悠收起他的小本子,塞进怀里,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灰。
“各位,明天见。”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单蕊。
她是这里年纪最小的,陆栖川张了张嘴,本想着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一个人,晚上千万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
单蕊点点头。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来,冲着陆栖川和谢亦安说:“明天再见吧。”
“咱们一定都能平平安安的。”
她跑出门去,木门被她推开又轻轻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陆栖川和谢亦安两个人。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谢亦安走到窗边,轻轻拨开一点窗纸。
看了一会儿后他收回手,走了过来。
“亥时到了。”
他对陆栖川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窗外的风声骤然停了。
不是渐停,是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瞬间坠入死静。虫鸣、风响、甚至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子里的西洋钟也不知何时停止了摆动。
这里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在屋子里轻轻回荡。
陆栖川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竟然也毫无知觉。他死死盯着紧闭的门窗,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门缝、窗缝,一点点钻进屋里。
紧接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嗒、嗒、嗒……”
像是有人踩在院子里铺着的青石板上。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房间而来。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窗子外。
下一秒,一阵歌声,隔着窗纸飘了进来。
是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似水如蜜般的柔情,一字一句,对着那扇窗子唱了起来。
“红轿抬,房门开,郎君等我入梦来。
冷风寒,人影单,长夜漫漫泪不干。
窗儿闭,帘儿掩,谁陪我把黄泉伴。
魂儿飘,魄儿散,留我空轿在人间。”
歌声幽怨却又缥缈,反反复复,调子绵软却让人毛骨耸立。
那声音听上去不像是一个人在唱,是无数道女声重叠在一起,仿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这间房裹得严严实实。
陆栖川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歌声持续了许久,越来越近,贴着窗纸萦绕,甚至能感觉到窗外有冰冷的气息,透过窗缝渗进来,吹得陆栖川打了个激灵。
屋子里的火苗也跟着晃了晃,光线忽明忽暗。
忽然,歌声顿住,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呼唤,还是那重叠的女声,凄凄惨惨道:“夫君——开门呀——今夜可别守空床,陪我坐轿好不好……”
陆栖川直面着窗户,透过光影,能隐约看到窗纸上印着一道模糊的红影。看身形像是一个女子,整个上半身都趴在窗外,两手托腮唱着歌,盖着红盖头的脑袋左右轻轻晃动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咯吱——哐当”一声,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沉重又刺耳,在寂静里炸开。
随后,又是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
正是那顶红轿被抬动的声音!
陆栖川瞳孔骤缩,白天还停在祠堂外的红轿,竟然自己撞进了这院子里!
没有抬轿人,没有脚步声,那顶大红喜轿就这么凭空浮在浓雾里,轿身微微晃动,顺着青石板路,缓缓挪到闺房窗下,轿帘不住地拍打着,像是里面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缝隙里透着森森黑气,方才的歌声,此时又从轿中飘了出来,比之前更凄厉,更怨毒。
“红绳系,红线牵,郎君莫把我来嫌。
婚房冷,孤枕眠,不如随我归黄泉。”
伴随着这歌声,红轿开始剧烈晃动,轿身狠狠撞向木窗,“咚咚”的闷响传来。
老旧的窗框打着颤,窗纸脆弱,快要从上面脱落。
“别应、别看。”
谢亦安走过来挡在陆栖川的身前,将声音压得极低,对着陆栖川说道。
陆栖川咬着牙闭上眼点了点头,算作对他的回应。
窗外的红轿晃得越来越凶,轿帘疯狂拍打,里面的歌声变成了凄厉的哭喊,夹杂着指甲抓挠轿身的刺耳声响。
“咔嚓”一声,窗棂被震裂了一道细纹,冷风夹着雾气灌进来,吹得油灯彻底熄灭,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窗外红轿透出的微弱红光,映得两人的影子更加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由远及近,伴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朝着这里而来。
与此同时,红轿里的哭声戛然而止,轿身瞬间静止。
“哐当”一声,红轿落地。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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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一直在强撑着,竖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生怕那鬼魅般的呼唤再次响起。但可能是太过疲乏了,他就那样靠在床边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说是亮,却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旧纱,模模糊糊,连附近三米处的东西都看不清楚。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是惨白色的,映在那些红绸上,更显凄冷。
陆栖川动了动,抬起头,正对上谢亦安的目光。
谢亦安站在他面前,见他醒了,伸出右手食指来抵在唇边,道:“嘘,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陈婆那尖细刺耳的嗓音。
“新人速速起身!”
陈婆拿拐杖在房门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又说道:“今日拜煞神,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陈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村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行了,别愣着了,起来吧,换喜服,准备拜堂。”
喜服?
陆栖川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进副本时的那身衣服——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皱巴巴的,沾着棺材里的霉味。
陈婆挥了挥手,两个村民抬着一只木箱走进来,放在地上,然后退了出去。
“新人的喜服。”陈婆说,“换上,一刻钟后,祠堂门口见。误了时辰,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她转身离开,房门再次关上。
陆栖川站在原地没敢动,生怕这又是什么圈套。
谢亦安走过去,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颜色和上头绣着的纹样,都和谢亦安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换上吧。”
谢亦安从箱子里拿出那套喜服,递给他。
“谢谢。”
陆栖川接过来直接套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喜服有些繁琐,他废了些功夫才穿好。
“好了,走吧。”
他冲着谢亦安说。
两人走出房门,院子里的景象让陆栖川脚步一顿。
昨天夜里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此刻看起来更加诡异——它的枝条扭曲着伸向天空,仿佛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挣扎。树下的那口井上的石板不知为何竟不翼而飞。
他没敢多看,跟着谢亦安快步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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