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7分别 夜里风凉, ...
-
夜里风凉,她穿着简单的外套,脸色冷得吓人,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慌。看到靠在筱沐怀里、一身酒气的李知离,她心口又气又疼,火气往上冲,却在触到她苍白脸颊的那一刻,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上前,弯腰,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李知离窝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是她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可心,却疼得发紧。
一路沉默,回到宿舍楼下。
李闻歌放她下来,扶着她站稳,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气与心疼:“你到底想干什么?跟一群人喝成这样,有意思吗?”
李知离抬眼,望着她。
路灯昏黄,把李闻歌的轮廓照得清俊又挺拔,依旧是当年那个弹吉他迷倒所有人的少年模样,依旧耀眼,依旧让她心动。
可也依旧,离她越来越远。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眼眶发红,半醉半醒,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砸在两人心上:
“李闻歌……我想谈恋爱了。”
李闻歌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收紧,攥得她胳膊发疼。
“你说什么?”
“我说,”李知离抬眸,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轻轻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们,到此为止。”
她在试探,在赌,在逼自己,也在逼她。
赌她会不会挽留,赌她会不会低头,赌她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一丝余地。
可话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先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最虐的不是争吵,不是冷战,不是误会。
是明明还爱着,却不得不说,分开吧。
路灯把夜色浸得柔软,李闻歌僵在原地,方才那句“我们分开吧”轻飘飘落进耳里,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盯着眼前的人,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慌乱:
“李知离,你别闹。”
“你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
她不肯信,不肯认,更不肯接受。
可李知离只是抬着眼,静静地望着她。
她生得极甜,梨涡浅浅,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干净得像初夏浸了蜜的桃子。此刻没笑,眼瞳却红得发湿,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水光,一眨一颤,像受了惊的蝶,委屈得快要溢出来。
脸颊透着酒后淡淡的粉,唇瓣饱满莹润,微微抿着,倔强又脆弱。一身宽松的卫衣遮不住她丰满的曲线,领口微松,锁骨若隐若现,清纯里裹着撩人的欲,软乎乎的,偏偏眼神又涩又疼,纯欲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没有哭,可那双清澈的杏眼已经红透了,水光在眼底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肯掉下来,别扭地偏过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像一只明明想靠近、却又怕受伤的小兽。
“我没醉。”
她声音轻轻的,哑得发颤,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李闻歌的胳膊。
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衣袖,力道却轻得不像话,软绵绵的,根本不是推开,更像是撒娇似的拉扯。
她明明往后缩着身子,想要拉开距离,做出决绝的模样,可脚尖却不自觉地朝着李闻歌的方向倾,整个人依赖似的,下意识往她怀里靠。
嘴上硬得像冰,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委屈、不甘、不舍、迷茫、害怕、难过……全都揉在那通红的眼眶里,藏在微微颤抖的唇线里,露在微微蹙起的眉尖上。
她在推开,却又在挽留。
她在说分开,却又在等她伸手。
她在装强硬,却早已溃不成军。
李闻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她哪里是想分开。
她明明是,舍不得。
夜色沉沉,路灯的光晕昏黄又温柔,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骤然凝结的寒意。李闻歌还僵在原地,指尖依旧残留着触碰她肌肤的软温,满心都是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不舍,兀自骗自己这不过是酒后的气话。
可下一秒,李知离的话,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狠狠砸碎了所有侥幸。
她垂着泛红的杏眼,长睫簌簌颤抖,饱满的唇瓣咬得发白,那一张清甜脸庞上,没了半分平日的娇软,只剩一片死寂的认真。她刻意挺直了微丰的脊背,将那份属于少女的软欲尽数收起,声音轻得发飘,却字字清晰,石破天惊:
“我和刘计在一起了。”
空气,瞬间死寂。
李闻歌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濒死的慌乱。
李知离不敢看她震惊的目光,偏过头,望着漆黑的树影,声音更冷,也更狠,亲手将最后一丝温情碾得粉碎:“毕业后,我会回滨海发展。他已经考上了我们家附近的公务员,安稳、踏实,这才是……比较现实的生活。”
“而且,我喜欢男人。”
现实。喜欢男人。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刀刃都锋利,直直扎进李闻歌的心脏。
她看着李知离泛红却倔强的侧脸,看着她刻意装出的平静与决绝,看着她纯欲的身形裹在晚风里,明明浑身都写着委屈,却偏偏说出最伤人的话。
那个曾经一口一个老公,抱着她胳膊撒娇,眼里只有她的李知离。
那个在军训夜晚为她心动,在期末教室把她当成光的李知离。
那个三天前还在独处时红着眼吻她,舍不得推开她的李知离。
如今,告诉她,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有了安稳的归宿,有了现实的未来,而她李闻歌,成了那段不切实际、被抛弃的过往。
不可置信。
极致的荒谬,刺骨的疼痛,排山倒海般将李闻歌淹没。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错愕与心碎,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连质问,都失去了力气。
李闻歌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应答的了。
耳边还回荡着李知离那句“我和刘计在一起了”,清甜的嗓音,却冷得像寒冬里的冰锥,一字一句,凿穿了她所有的坚持与期盼。她僵在原地,瞳孔空茫,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原本清晰的世界,骤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没有追问,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再看李知离一眼。
只是麻木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宿舍。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而孤寂,170的清瘦身形,在夜色里摇摇欲坠。曾经那个弹着吉他光芒万丈、被所有人簇拥的少年,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回到空无一人的床位,她一头栽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整整三天,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与世隔绝。
头两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舍友端来的热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轻声唤她,她也只是闭着眼,毫无回应。苍白的脸,凹陷的眼窝,原本清俊的眉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像一株骤然枯萎的植物。
心疼、绝望、荒谬、被抛弃的痛楚,密密麻麻裹着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有心口那片无尽的空洞,无边无际地蔓延。
她想起大一军训的夜晚,她抱着吉他唱歌,李知离站在人群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想起寒冬里,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一口一个老公,软得让人心尖发烫;
想起期末教室,她站在讲台前讲题,李知离仰着头,把她当成唯一的光;
想起楼道里那个慌乱的吻,她红着眼眶,又推开又挽留,明明舍不得,却偏要说最狠的话。
原来所有温柔,所有心动,所有奔赴,
都抵不过一句“现实”。
第三天清晨,天光微亮。
李闻歌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死寂终于褪去一丝微光。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像是耗尽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开始一点点整理自己的东西。书本、衣物、吉他、两人曾经共用的小物件,她一一归类,动作缓慢而克制,指尖触到那些带着回忆的东西时,还是会轻轻颤抖,疼得指尖发麻。
随后,她点开手机银行,一笔一笔查看余额。
祖父留给她的小金库,加上自己攒下的积蓄,足够她安安稳稳读完津门大学的研究生,甚至,还能在那座城市,买下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原来,没有李知离,她也能好好活下去。
原来,她拼尽全力奔赴的城市,从来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自己。
毕业手续办得干净利落,她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了所有欢喜与心碎的城市。
踏入津门大学校园的那一刻,李闻歌彻底关上了心门。
此后两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图书馆、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日子清淡而规律。
不再打听故人消息,不再触碰过往情愫,把所有心动、所有执念、所有爱恨,全都深埋心底,封存在那个冬夜的路灯下。两人虽在一个城市,却再也没有遇见过。
只是偶尔,在寂静的深夜,指尖抚过冰冷的书页时,心口还是会猝不及防地抽痛一下。
她知道,那个人,那段情,那份年少炽热的喜欢,
终究是碎了,
碎在了她最好的年纪里,
再也拼不回来。
毕业的浪潮卷走了整个青春。
李知离终究没有和刘计走到最后。有同学说23年的时候,看到刘计挽着一个孕妇逛商场,贴心细致的都能酸倒人。
那场以“现实”为名的选择,不过是她困在落差里慌不择路的逃避。她以为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刘计回到滨海后,很快便攀上了当地家境优渥的女孩,婚礼办得热闹,新娘却不是她。
她心心念念的安稳归宿,轰然崩塌。
公务员考试,她接连失利,名落孙山。曾经被李闻歌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最终跌进了最狼狈的现实里。几番辗转,她只能在一所私立学校找了份代课的工作,薪水微薄,琐事缠身,每日被学生吵闹、家长问询、学校考核压得喘不过气。
曾经清甜娇软、眼里有光的模样,渐渐被疲惫磨平。
她再也不会抱着谁的胳膊撒娇,再也不会脆生生地喊一声老公,再也不会为了一支口红的心意红了眼眶。生活磨掉了她的纯欲,只剩下柴米油盐的琐碎,和无人知晓的悔意。
而她曾经狠心推开的那个人,早已在她看不见的远方,活成了她再也触碰不到的光。
李闻歌在津门大学安静读研,不问世事,不念过往。
她有祖父留下的底气,有自己拼来的前程,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安稳、自由、独善其身。
她们终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个留在原地,被现实磋磨,弄丢了选择,也弄丢了真心。
一个远走他乡,斩断过往,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默默发光。
偶尔,李知离会从旧友口中,零星听到关于李闻歌的消息。
听说她学业优异,前途坦荡,身边再无旁人,清冷又疏离。
听说她再也没有弹过吉他,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
每一次听闻,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终于明白,那个被她以“现实”为由推开的人,才是她这辈子,最不切实际、也最刻骨铭心的一场心动。
可时光不能回头,破镜不能重圆。
她们的故事,早在那个路灯昏黄的夜晚,随着一句“我喜欢男人”,彻底落幕。
剩下的,只有漫长余生里,挥之不去的遗憾与空寂。
直到
她在金陵又遇见了那个人。

因为自己追小说,断更了,所以尝试写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