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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溯流(5) “所以理论 ...

  •   从杰拉尔顿出发前往北部,有一段僻静、平整且漂亮的公路。手握方向盘的时候,明清池甚至联想到了加州的一号公路。

      虽然她没有去过美国,更没去过加州。

      一边想着未曾谋面的远方,明清池一边抓起手机,播放着名为“加州公路”的歌单。音乐声从她的随身蓝牙音箱里倾泻而出,惹得俞弈多看了几眼。

      “十几年的老丰田了,没有蓝牙功能。”

      明清池以为他在看自己的音箱,便提前解释。

      哪晓得俞弈摇了摇头,只盯着她手机屏幕上的歌曲,又蓦地笑起来,“我在圣地亚哥的时候经常听这首歌。”

      他无端聊及过去的事情,反倒让明清池有些无措。她抬了抬眼,瞥着朝向自己的后视镜,又笑道:

      “但这首歌叫San Francisco。”

      “嗯,没错。”俞弈用厚实的头枕倚住自己的脑袋,望着专心开车的明清池,一边低声呢喃道。

      阳光灿烂得不可思议,世界像是提高了帧率,变得异常清晰。在艳阳里,明清池的发丝也变得具体,每一根都在金灿灿地闪耀着,像是非洲草原上的漂亮狮子。

      憋了一会儿,俞弈又问:

      “你就不好奇,我毕业之后的事情吗?”

      明清池瞥他一眼,手指拢紧方向盘,面孔确实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如果需要用我的经历来交换你的经历,那我情愿不做这桩买卖。”

      “真是冷酷的女人。”

      虽然嘴上抱怨,但俞弈并不吝啬于分享与他有关的一切。无需任何人提问,他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大四的时候我申请了美国的研究生,后来去读了几年书,就在圣地亚哥。”

      这段事情即便不主动打听,明清池也从邵忆棠那里了解了。她并不感到意外,只轻微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但后来去能源公司工作是机缘巧合,我也没想到能”

      说话的期间,尽管俞弈一直关注着明清池的表情,却没能发现一点破绽。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在不被发现的角落,俞弈的面孔悄悄垂丧了几秒。

      “我一直觉得……”

      在俞弈已经没有期待的时候,明清池却蓦然开了口,声音被车窗缝隙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比起技术,你很适合社交类工作,就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撒谎。

      在恋爱之初,即便自信如明清池,也偶尔有种恐惧感,似乎俞弈会随时提出分手、远离自己。

      “是吗?”

      俞弈还没来得及咧嘴高兴,汽车忽然辗过一道硬坎,右侧前轮突然一沉,胎噪出现异常的怪响。

      他下意识抓紧窗沿,尚且在思索方才的情况,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咒骂,紧接着是急促的点刹。

      下一秒,明清池已迅速把车停在路牙边,取下安全带,开了车门检查车况。

      ……什么情况?
      俞奕独自一人呆在车内,听着双闪车灯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陷入了一瞬间的迷茫。

      须臾,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淡灰色车窗,望向随手拢起碎发、面孔平静无波的明清池。

      “该死。”

      明清池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揉了揉头皮,终于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后备箱“嘭”一下弹开,隔着后排座椅,俞奕担忧地问道:“还好吗?”

      “车胎扎了。”

      明清池抿了抿唇,表情分明是不悦,却还是抽空安慰他,“没什么大碍。”

      一边说着,她随手脱掉亚麻色的衬衣外套,将它折叠好,放在干净的车后座上。

      “等一等——”
      俞奕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巨大。

      她想自己修?

      还没听俞奕讲完话,明清池已单手抓着三角警示牌,往车后步行了四五十米,“砰”一下放置在地面上。

      她在外套下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工字背心,胳膊上隆起利落的肌肉线条,皮肤是焦糖般的蜜色,在明亮的晨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汗水亮光。

      常年的健身习惯让俞奕一眼辨识出,明清池这样的健美身材绝不可能单纯出自健身房——

      她大概是日常也在频繁力量训练。

      抬起头,对上俞弈导致的神情,明清池只觉得自己像极了大少爷的修理工。她微微蹙起眉,内心有些不满。

      “喂,下车,帮忙。”

      她严肃地下达命令,却又在最后一秒展现出唯一的温情,“戴上墨镜和帽子,否则会容易晒伤。”

      “唔,好。”俞奕自然点头。

      他乖顺地听从建议,从背包里找出墨镜和帽子,不舍地压在打过发胶的头发上。

      迟迟等不到“梳妆打扮”的俞奕,明清池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只先一步蹲下身,把扳手套在轮胎螺丝上,前倾着身体发力,借助体重转动螺丝。

      “我需要干点什么?”

      俞奕姗姗来迟,鞍前马后地蹲在轮胎边,刚打算拆掉松动的螺丝,手背就被明清池狠狠地拍了下。

      “不要乱动,帮我把备胎搬过来。”

      她仰起头吩咐,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千斤顶卡稳,摇动手柄将沉重的车身顶起。

      得了任务,俞奕铆足了力气想要在明清池面前孔雀开屏,哪知她丝毫没分出半点注意力,只从倾斜的车身上取下破胎,平稳地竖在一边。

      “备胎在这里。”

      明清池略一点头,并未注意俞弈伸出又缩回的手,只轻松抬起全新的备胎安在车架上。

      俞奕瞠目结舌地望着她轻而易举地拿取,又盯着她结实的小臂线条,忽然沮丧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运动懈怠就会导致今天这种结果!

      来自海洋的微风吹在明清池汗涔涔的后背上,带来难得的凉意。她刚抹了把汗,就看见公路尽头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来人摇下车窗,是个粗壮苍白的中年男人。

      “需要帮忙吗?”他踩了刹车,停在明清池身侧,侧了头问道。

      “不用,已经换好了。”明清池勾起嘴唇,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一边感谢着车主,她一边盯着副驾——

      一只通体金棕的金毛正趴坐在副驾,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二人,狗眼里流露出些疑惑。

      “她叫Bella。”男人蒲扇般的手抚摸着金毛柔顺的毛发,得意洋洋地同明清池介绍着,又不知从哪里抓起一根骨头,安抚式地塞进Bella嘴里。

      “漂亮的姑娘。”明清池弯起眼睛笑,“看上去还是个年轻女孩呢?为什么盯着我,Bella,想吃东西吗?”

      “她才两岁。”男人抓挠着Bella的下巴,却见小狗仍旧一眨不眨地望着明清池,沉思几秒便想出了答案。

      “我们来自南森(Nanson),一个不知名的小镇,Bella从没见过你们这种长相。”

      明清池哑然失笑:原来是没见过亚洲人的狗。

      两人闲聊了几句,男人刚准备踩油门离开,却又猛地看向俞奕,扬了扬下巴:
      “She's tougher than you, mate(她比你硬气多了)!”

      随即扬长而去。

      俞奕:“……”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是事实。

      一边接受着路人的鄙夷,俞奕一边像监工般盯着明清池装紧最后一颗螺丝。

      最后检查了一番轮胎的稳固性,明清池总算能站起身。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又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松了口气。“好了,可以走了。”

      “需要换我开车吗?”

      明清池抓着门把的手迟疑了一秒,“你可以吗?”

      停顿了两三秒,终于意识到是明晃晃的嘲讽后,俞弈才睁圆了眼:“这叫什么话!”

      明清池心平气和:“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澳洲是右舵,西澳的路况又比较特殊,我怕你不熟悉。”

      虽说她的话很有道理,但俞弈同样对自己的驾驶技术很有信心。

      他伸手驱赶着明清池,几乎是硬逼着她坐进副驾,这才松了口气,一溜烟跑去驾驶位坐下,盯着各种按钮半天,才缓缓起步。

      呼。

      在俞弈看不到的角落,明清池轻轻叹了口气,总算是放了心。

      他开得平顺,公路也没再出现问题,即便是老旧的丰田也开出了迈巴赫的平稳感。

      明清池把沉重的脑袋搁在头枕上,半阖着眼,盯着视野正前方弯弯绕绕的沿海公路与碧蓝色的天空。

      在无须凝神驾驶后,她才开始享受美景。

      真是漂亮的不可思议。

      尚沉浸于景色,蓝牙音箱里骤然传出闹腾的摇滚乐,吵得明清池的耳膜嗡嗡作响。

      刚一皱眉,俞弈就已眼疾手快地摁下电源开关,又贴心地望向身侧:

      “我会跟着导航走,你可以闭眼睡一会儿。”

      明清池伸手够后座的衣服,“嗯。”

      大臂微微有些发痒。俞弈扭头,看见明清池热烘烘地靠近他,紧实的胳膊蹭着他的衣袖,像是在抓挠他的心脏。

      喉咙忍不住滚了滚,俞弈的手指扣紧方向盘,身体一动不动,脖子也竖得笔直。

      “你平时一直锻炼?”

      “嗯。在矿区没点力气可不行。”

      说着,拿到衣服的明清池把衬衫展开,平平地铺在身上,歪着脑袋斜倚着,漆黑的眼珠却睁得浑圆。

      睡觉几乎是不可能的。

      俞弈再次侧头,“不想睡?”

      “嗯。”

      他大言不惭:“想陪着我?”

      轻笑从明清池嘴角钻出来。她眨了眨眼,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只任由俞弈胡言乱语。

      很快,明清池就后悔没有阻止他讲话。

      “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不辞而别的事情了?”俞弈仗着自己是司机,便肆意大胆地谈着原先不敢触碰的话题,“你当时忘了一件事。”

      又来了。

      明清池捏了捏鼻梁,眼里闪过倦怠与疲惫,“什么事?”

      俞弈看她一眼,嘴角扬起来,“你没跟我说分手。”

      “……”

      他疯得厉害,明清池也懒得回应,只扭头看向自己一侧的窗外,盯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与天空掠过的灰色飞鸟。

      俞奕心知明清池不愿与自己争辩,便更是添油加醋:“所以理论上,我们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见他喋喋不休,明清池不耐烦地高挑眉尖,话中带刺,“照你这么说,你后面谈的每一段恋爱都是脚踩两条船——你可别跟我说这几年你没谈过恋爱。”

      望着她咄咄逼人的姿态,俞奕眼里竟闪过一丝戏谑。

      “还真没有。”他躲开明清池尖酸的攻击,又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望着她。

      对上他的眼神,明清池的神色猛地一滞,随后一种微弱的震颤从心脏蔓延出去。

      俞奕怎么会……一直没有恋爱呢?

      会因为自己吗?

      不管内心如何激荡翻涌,但明清池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皮囊包裹住她深沉的情绪,将自己沉溺在无法言说的混沌里。

      “看路。”

      她吐出两个字,重新撇开眼,只是盯着双飞的海鸟,大脑如同被胶水粘住一样,粘稠得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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