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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冬天到 ...
冬天到了。
身边的人动了动,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微白的天光穿不透厚重的窗帘,屋内依旧沉没在青黑的夜色里。那人皱起了脸,揉了揉有些发冷的鼻尖,裹在睡衣里的热意便趁机溜了出来,弥散在冬日的空气中。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织田知道他已经醒了,起身下床去洗漱。要过上很久,太宰才能彻底摆脱被窝温柔的陷阱,时间足够准备一顿稍稍繁琐的早餐。
虽说“冬天是早晨最好”,不过事实上,到了这个季节,不只是太宰,晨光也开始贪恋温暖的被窝,光临大地的脚步一日比一日懒散拖沓。透过厨房玻璃向外望,朝霞被吝啬地收走,只有浅黄的太阳孤零零地挂在发白的天幕上,为大地与海面送来徒劳的、温度稀薄的光线。
天气转冷了。行人纷纷穿上了厚实的风衣,将面孔藏在围巾或口罩里,步履匆匆。所幸室内还是温暖的,砂锅里正煮着味增汤,锅盖上方冒出惬意的白气,带着温润醇厚的香味,在玻璃上氤氲出一小块雾。
织田在小平底锅刷上薄薄的一层油,将打好的蛋液徐徐倒入锅中,蛋液与油接触,发出轻柔的滋滋声。他用筷子尖戳破气泡,把将将凝固的蛋饼挑起,慢慢卷回来,蛋饼听话地在自己这一端形成一只小小的枕头。他重复着这个步骤,枕头染上了一层层金黄,直到碗中的蛋液全部用尽,枕头变得胖嘟嘟、沉甸甸的。他将它放到竹帘上,手上微微使力,将松软的枕头塑出长方形的棱角,稍稍放凉,将它切块、盛出。洗漱完毕的太宰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用手捂住了一个哈欠。他拿出两只碗,将它们在流理台上排开,分别为其添饭。一只要多一些,一只则只有一小口,刚刚好铺满碗底的程度。
两人将早餐一一端出,在餐桌两边坐下。太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毯,随手裹在腿上。他换上了新家居服,外面罩着件织田穿旧了的灰色毛衣,袖口被磨得发亮,起了不规则的毛边。纤瘦的手从袖口伸出来,在灯光下更显得没有血色,几乎要与白色的汤勺融为一体。
太宰依旧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露出了恍惚的神色。应该是好吃的。织田这样想到。他咬了一口金黄的蛋卷,鸡蛋的香气弥漫在口腔,并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浓郁,这一点应该也符合太宰的口味。果然,太宰的筷子下一秒就伸向了它,然后——“好好吃!织田作,你是天才吗?”
“你喜欢就好。”织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孩子们也总是夸赞他的厨艺,他没有想明白在太宰面前为什么突然有些不一样。好吧,汤碗挡住了他的嘴唇,而他在笑。“今天天气不错。”在太宰发现之前,他连忙说道。
太宰的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上没有云朵,只有一颗微微发白的太阳:“似乎是个晴天呢。”
“想出去走走吗?”织田问道,“如果你想找回你的记忆的话。”
太宰眼中的某种东西动了。他缩回了去夹第二块玉子烧的手,抬起头看着织田:“好啊。但是,我不知道去哪里。”
“织田作有什么建议吗?”
“可以去看看你工作过的地方,”织田吃了一口米饭,“或者……你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港口Mafia吗?”那块玉子烧还是被太宰夹起,他专注地咀嚼着,完全吞下后才说到,“听起来不错,织田作,可以带我去吗?”
“所以说,我们这里什么时候改名叫港口Mafia了,织田?”
“诶——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与谢野医生吗!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哦?你是怎么……织、田、作、之、助?”
“对不起。”织田诚恳地道歉。
港口Mafia,他们确实已经拜访过了。双手插兜的太宰兴致缺缺地巡视了一圈,然后表示比起这个不如去看看织田的工作环境。正好织田要把昨天看完的卷宗带来,两人便一起来到了这里。今天是休息日,原本不应该有这么多人的——
坐在最近的工位上,面无表情的,是芥川龙之介。推了推眼镜,露出他看不懂的笑容的,是江户川乱步。呵呵呵呵地开朗地笑着,似乎正准备从工位上抽出(抽出?)什么的,是与谢野晶子。手上攥着手账本,如临大敌地举着电话的,是国木田独步。
社长不在。织田有些灵魂出窍地想。不过,事已至此,社长绝对会在三分钟内出现在门口吧。
“呀~大家好呀!”
罪魁祸首没有一点自觉,用磅礴的语气对屋内所有人说道。
“港口Mafia的首领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仿佛能让太阳结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织田缓缓闭上眼睛。
一分钟。
太宰的造访并未掀起预想中的骚乱——至少在织田的视角里,是这样的。港口Mafia首领的真实面目根本无人知晓,他们每周都会外出购物或散步,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因此织田才敢将他带到这里。太宰微笑着谢绝了社长的会谈邀请,坐在织田的工位上,等他交接文件。期间,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的芥川试图上前搭话。太宰只是眨了眨眼,用那种“真抱歉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呢”的无辜神情说道“有什么事请去和现在的首领谈吧”,并附赠一个太宰治式的招牌笑容。黑发青年便沉默下去,只安静地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他手边。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织田的桌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太宰试探着摊开掌心,探入那片光芒——像是被火苗燎到似的,他哆嗦了一下,怔怔地收回手。
他笑了起来,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滚入喉咙,没来由的,他感到一股倦意,仿佛从骨髓深处而来,浸透了他的整具躯壳。
于是,他慢慢地、慢慢地将侧脸贴上了桌面,木制品的冰凉感一丝丝渗进皮肤。阳光落在他面颊上,耳畔是侦探社成员们压低嗓音的交谈,纸张翻动的窸窣。他就在这片日常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直到织田处理完公事,才看到他窝在桌边,身上披着芥川的外套,仿佛是睡着了。与谢野医生和乱步早已离去,只有国木田依旧坐在工位上,用难以言喻的表情注视着太宰。说“难以言喻”,是因为那目光里并非只有警惕与防备,还混杂了一丝隐蔽的容忍。听到织田的脚步声,国木田扭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埋首于工作之中。
织田将目光投向太宰。芥川的外套并不宽大,堪堪罩住他清瘦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为他的发梢、他的眉眼、他的肩头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织田没有立刻叫醒他。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太宰安睡的侧脸滑向他身上那件属于芥川的外套,滑向自己堆放着文件与档案夹的桌面。这里没有属于太宰治的东西。然而,这个本该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却在此刻显露出一种微妙的、羁鸟归旧林般的契合感。
正是这份太过具体的“契合”,催生了一种尖锐的既视感。织田几乎可以看到,在很多个类似的午后,就在这个座位上,这人都趴在这里,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安静地睡着。这画面越是宁静,他心头的不安就越发扩大。他产生了一种完全与这份宁静相反的幻觉。某种蓝色的、透明的液体——大概,正是生命本身,正源源不断地从太宰身上涌出,顺着他的衣角淌下,无声无息地泻落一地,渗透进地面漆黑的砖隙之中,消隐无踪。
仿佛他正在阳光下,安静地融化。
目光尽头的人动了动,坐直了身子,芥川的衣服滑落下来。他眨了眨眼睛,瞳孔慢慢聚焦,等望向织田时,那熟悉的笑意已经重新回到他的面颊:“结束了吗?”
织田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点了点头。太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将衣服还给芥川,与侦探社道别后,和织田一起走了出去。
“织田作的工作环境真不错呢,”太宰说道,“感觉大家都很友善。”
“嗯,”织田点了点头,伸出手,金色的糖果在掌心闪闪发亮,“想吃吗?乱步给你的。”
“诶——给我的吗?”太宰眼睛一亮,从他手中拈起一枚,对着阳光看去,“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织田说道,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太宰剥开糖纸,将透明的糖果放入口中,幸福地眯起眼睛。他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抹平糖纸上的褶皱,将它叠好放入口袋。
织田看到他的动作,放缓了脚步:“爱吃的话,以后家里也买一点。”
“好啊,”糖块在嘴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太宰弯起眼睛,用一种混合了新奇与怀念的奇妙语调说道,“乱步先生喜欢的糖,真的很好吃。”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感受着那块糖果在舌尖慢慢化开。午后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着煤烟味、海水气与午饭的香气。太宰静静地抚摸着口袋中的糖纸,微微侧过头,望向身边的人。
“织田作,你喜欢侦探社吗?”
织田闻言,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转过头与太宰对视。阳光照进他眼底,将那里变得湛蓝一片,像一望无际的大海。
“喜欢,”他回答道,“很喜欢。”
太宰静静地望着他,像是想要从他的神情里确认一些什么似的。然后,鸢色的眼睛里绽开了笑意。是那种滤掉了所有的算计与轻佻的,澄澈的、满足的笑意。
“很喜欢啊,”太宰轻声重复了一遍,“这样就好。”
“嗯,”织田轻声说,“所以,我很感谢你,太宰。”
“感谢我?”太宰笑了起来,很快,那笑容便收了回去,脸上只剩下属于一名合格的失忆者的探究,“为什么?”
织田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他转过一个弯:“我们到了。”
这是一处溢满了破败与暴力气息的住宅区。即使织田现在的住处也并不繁华,相比这里也要好上许多。路面上沾着大片大片褐红与黄绿交织的污渍,墙角洒落着压扁了的药盒和黄铜色的子弹。两侧的公寓窗户大多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还有几扇干脆破了大半,任由冬日的风灌入屋内。土黄色的墙体上嵌着弹孔,沾着喷射状的黑红色血迹。这座街区像是酝酿着犯罪的暴风眼。
“几年之前,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去了侦探社,搬了家。”织田带着他绕过那些污渍,向前走去。
“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在这里。”
他们的脚步停在一座公寓前。
门前的凌霄花开败了。枯黄的藤蔓上,只剩下零星几片褐色花瓣在风中瑟缩着。他们错过了它的花期。
“你当时就倒在这里,”织田将目光落在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声音很平,“受了很重的伤,倒在这里。我把你带回了家。”
“然后呢?”太宰用一种无比专注的眼神凝视着他。
“我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织田微微抬起头,看着台阶之上那扇紧闭的、沾满灰尘的大门。
浑身是血的黑色青年。脏污的绷带。无法辨别的面孔。
六年之前,他在这里捡到了一个怪异的青年。青年用绷带蒙住了面孔,并且像看护性命一样地保护着它,不让织田看到。因此,织田始终都不知道那名青年究竟长什么样子。他成了织田照料的第一个伤患。原本,织田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件事,会想起来则是因为那一句问话,出自上一个循环中的太宰之口。
【织田作对每一个“伤患”都这么好吗?】
“织田作?”许是他沉默了太久,太宰叫了他一声,“后来呢?”
“后来一个犯罪组织找上了门,你也消失了。”织田简短地说道。
名为“48”的组织,目标是织田藏在床底的画,价值五亿元。但对于一名少年而言,它的意义可能远远不止这个数字。这是织田必须要保守的秘密,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守护的东西。但是,闻风而至的不只有“48”,还有港口Mafia。为了不让Mafia将“48”屠戮殆尽,织田对着窃听器另一头——那个被他救下、与他同居的,同样也是Mafia成员的绷带青年——说出了“画”的消息。Mafia撤退,本应好好保护的“画”也被他们带走。因此,织田对Mafia无比厌恶。
但是——
如果不是这样呢?
【织田作,我们之前真的是敌人吗?】
“我没有钥匙,”织田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声音无比苦涩,“没办法带你进去看看。”
“没有关系哦,”太宰笑道,看着院墙上枯萎的凌霄花枝,“不过,感觉住在织田作这里还真是惬意啊。秋天的时候,一定会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织田点了点头。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他们转身向巷口走去。一阵风吹过,枯萎的凌霄花瓣落在台阶下,像是谁留下的血迹。
他们错过了它的花期。
下一站是不远处的车站。在熙攘的人潮与嘈杂的广播声里,太宰问道:“我们要坐车吗?”
织田摇了摇头:“只是想带你来这里看看。”
“这里?”太宰看着人来人往的检票口。
“嗯,”织田说道,“那天——从犯罪组织脱身的那一天,在这里,我又遇到了你。”
“你告诉我,武装侦探社是个不错的地方。所以,我后来去了侦探社。
“48”被警察逮捕。“画”落入港口Mafia的消息想必传遍了整个里世界,无人敢从它们口中抢食,因此织田也不会再被人觊觎。
他接触了武装侦探社,并在两年后正式成为其中一员。
长久以来,织田一直以为,当年那个青年是为“画”而来,潜伏在他身边,只为获得它的消息。但现在,另一幅图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或许,在他将那名重伤的青年带上台阶之时,棋子便已落下。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推离了“画”给他带来的血雨腥风、推离了Mafia的漩涡,最终将他推到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前。
远处,传来了汽笛声。特快列车驶出车站,在他们的不远处呼啸而过。像是要带走什么绵延至今、已经无人认领的东西一样的,列车冗长地鸣叫着,一节又一节车厢飞速驶离他们眼前。片刻后,只剩下反射着阳光的铁轨,笔直地指向远方。
“织田作。”
太宰说道。
“接下来,”太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松懈,“去下一个地方吧。”
他没有询问目的地。他也无需再问。
Lupin。“循环”的开始,一切的开始。或许,也将是一切圆满终结的地方。
“冬天是早晨最好”,出自《枕草子》(周作人译本)。
玉子烧是按照BV1fJ41167Ma做的。
武侦这一段可能是全文里信息密度最低的一段,单纯就是我写得很爽。啊其实一开始想着这文里就只出现他俩然后这么一直循环三万字,不知道怎么就写到武侦了,但是就是写得很爽(再次)我爱他们所有人。
一点小巧思:【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呢?】来自side a,原文里odsk紧接着就想过或许兜兜转转都会把这句台词说给他(太宰治)听。嗯,原文复现了,虽然没直接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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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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