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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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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流水,书香世家,幽深静谧。
傍水而建水榭,梅兰竹菊各种一处,冬去春来,独守在这园中者,思绪万千,却融洽其中。
偏房窗棂落下一束光,秋霜染过红木质地的沿边时,落下淡淡的水痕。
史湘云迷糊睁眼,眯眼一瞧,窗外的林黛玉正手持一本诗稿,波光粼粼的水光映射在双眸中,透着几分文人书气。
屋外似是逐注意到她醒来的阿绾,先是像林黛玉传去信,笑了笑:“姑娘醒了?我家小姐准备了吃食,快来梳洗一番,一起用食。”
史湘云久久回不过神,呆呆问道:“几时了?”
阿绾应道:“巳时。”
眼前姑娘略显焦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抱歉,我昨夜睡得太死了,没注意时间,林姐姐……是不是早就等坏了。”
不知何时,倚湖而静坐的林黛玉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脑袋发蒙的史湘云,摇摇头,嘴角挂笑:“哪来的话,快收拾一番,我带你去姑苏城外逛逛,好尽地主之谊。”
史湘云吃饭间隙中,黛玉将在猛虎山下村里的奴契交给她。
林黛玉昨夜不曾仔细盘问问她官妓经历了什么,或许舍弃曾经,在这尘世中做独立于万人的一抹清流,也未尝不可。
书中种种,既是因身份的限制,亦是因世俗不公。
可如今睁眼醒来,尽管周围一切不再如常,可分明是新生。
黛玉食欲不是太高,能吃完半碗饭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黛玉笑了笑:“只要你想来,林府永远欢迎你。”
“林妹妹,你笑起来真好看。”
记忆里的少女潸然泪下,始终不曾停下落泪,伤了身子,也郁结甚久。
林黛玉面色一怯,视线缩回,不再多看史湘云一眼。
史湘云快速吃完饭后,秉持姐妹八卦的心,在逛街的路上,悄咪咪地问道。
“林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侯爷。”
街上有远道而来的旅客,亦有身无分人却依旧走得昂首挺胸的行者,人生百态,却各有各的面。
林黛玉像站在尽头的蓑笠者,静看众生。
良久,脑海中闪过的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眉眼深邃,原本是寡言少语的封狼居胥者,却总在她面前,笑意盈盈。
若放在三月前,林黛玉定是对这位史书上的天才武将带有崇敬,不敢多掺杂旁的情感。
林黛玉摇摇头,问道:“湘云,你难道不觉得霍去病这个名字,很熟悉吗?”
冠军侯,舅舅是大将军,皇后乃是他的姨母。
史湘云虽说读的书少,但这位是实实在在抹不去的记忆。
只因为他的人生太过耀眼却短暂。
史湘云惊觉:“我以为是重名了!”
“那我们是在他的朝代吗?”
林黛玉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但这里并非汉朝。
反倒像新建的王朝。
史湘云倒是想的豁达:“那我们还怕什么!按照他的功绩,你又是他的夫人,大可……”
不对,这样说,林姐姐该不开心了。
于是,史湘云岔开话题:“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贾府,可是因为这位的缘故?”
林黛玉点点头,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也应该在贾府。”
毕竟之前两人相处喜欢拌嘴。
看来之前种种,也算是史湘云变相躲避的意思。
她也不想去贾府吗?
待二人到这十里长街,一静一动,一红一紫,一颦一笑,潋滟水光间,静谧安好。
史湘云语气一转:“你不觉得我性子莽撞,总惹你生气。”
一身红衣的史湘云此刻像极蔫了红蕊,没有精气神。
可这家伙今日不穿女儿家的衣服,非得穿修身的男儿装。
林黛玉闻声看向这位俊秀的“公子”,摇摇头:“以前兴许会,现在不会了。”
人总会在年纪轻轻之际,口出狂言,性子总是张扬。
林黛玉已然没了当年的气势,只留历尽沧桑的心如止水。
眼前这个小姑娘,拉起林黛玉的胳膊,像极撒泼打滚的稚气孩子。
史湘云摇头晃脑着,面色担忧道:“林姐姐,你别生我气了!”
长街上,有人表演立身杂技,亦有人盯着放榜的公示细细议论着,更有远行客被当地老者介绍此处风韵。
林黛玉摇头,恍惚着,似乎霍去病已然离去几日了,秋闱乡试已放,不知事情处理得如何,是否遇到了麻烦。
“你想回京城还是在姑苏,我打算为你寻一处医馆。”
湘云自小双亲去世,叔婶刻薄,到贾府才敢放开大笑,如今她既不想去贾府,想来留在姑苏的可能更大些。
史湘云摇头,表示自己没想好,逛遍大街小巷,也没找到自己心悦的,更何谈别的。
“林姐姐,我想见见你阿母,带我去拜拜,可以吗?”
林黛玉点头:“好。”
于是祠堂又来人,林如海乍惊,却又只当稀疏平常的往事,只在心里感叹。
对着昔日老伴,不免慨叹:“近日来看你的人,好些多,你应该开心坏了。”
不仅仅是林如海常来祠堂,黛玉也时常来,连府中下人,看这痴情的父女,心里也在哀叹怎会去世如此早。
香火连绵不断,烛火未曾熄灭,那阴阳两隔的人,透着古黄的牌匾,思念远行的故人。
但值得庆幸的是,主要不曾忘记,便始终记得。
逝去之人如东江之水,生生不息,流至群山遍野,伴随微风,或者鸟儿轻啼,拂过脸庞。
只为告诉你,她还在。
林黛玉在冰冷的牌匾下,是脆弱感伤的。
听到湘云自出生便落于此,林黛玉很是羡慕。
若是她回到故事开始,说不动也能多在母亲怀中,闹腾些,安睡到天亮。
史湘云跪于蒲团上,双手合一,语气虔诚,心中默念:“好久不见,表姑。”
都怪她学医太晚,若是生来就会,说不定也能回到现在。
妙手回春做不得真假,不过是心中悲戚过后,留下的念想与偏执罢了。
待祭拜完之后,史湘云马不停蹄为父女二人把脉,抓了足足一年的药量,东拼西凑,在一堆自己最不喜欢的书稿里,找寻副作用最小的药草。
林黛玉心疼她,命婢女阿绾送了好些吃食过去。
陈年已久的病根子,一时半会要不了命,再说了病来加身,便是想躲也躲不了。
谁知湘云眼底一黑,故作神秘道:“我定会将姑父和你,养的白白胖胖,我这医术,可是打娘胎里就学起了。”
姑婶欺负又如何,内心的担忧与恐惧无法解决现下的问题。
只能让自己更强大,才能不惧一切风雨。
林黛玉对她的坚定,十分赞赏,坐在一旁为她翻译那些古文注解。
接着忙活好几日之后,湘云每日张口闭口就是百合、麦冬、人参,黄芪等药。
有几次说要独自上山找人参果,林黛玉急得拦了下来,硬是说这些霍去病都已经备着,才安心下来。
史湘云又忙着回京城,好找药。
于是乎,那边先传来了消息。
来人是南时,与之而来的是雪雁、香菱,两人一见黛玉,蹦蹦跳跳地跑向她。
史湘云生怕撞坏,冷着脸,挡在身前:“不许靠近她。”
林黛玉无奈拍拍她的肩:“那是香菱,还有我的婢女,不是坏人。”
倒是雪雁非常不满:“这位公子,我们小姐可是侯爷夫人。”
史湘云这几日都没仔细收拾,似是格外喜欢这身男儿装扮。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时掏出信件,命人将马车内的药箱搬下来,说这些都是霍去病近日寻来的,让她别担心,一切都好,只管养身便罢。
史湘云冷笑着看向南时,这人很想充当和事佬:“你很闲吗?还不赶紧走!”
南时心里憋屈的不得了,他在战场上还有人说他平易近人,这姑娘咋每次见他,就喜欢恐吓他。
林黛玉安抚史湘云,回屋拿来一封前几日写好的信交给南时,另让他留下吃点东西。
今日的南时比往日沉默了许多,至少不再不着边,躬身行礼:“夫人的信,定然带到,属下还有事要忙,得赶紧回去。”
林府这几日格外热闹,可谓是鸡飞狗跳,林黛玉和父亲在一旁呆呆看着。
左右面壁思过,林如海也没让她面,父女两人出奇地一致配合。
“你说谁会赢?”
林黛玉仔细思考:“我觉得香菱赢,她性子稳重,不像是会主动挑事的。”
林如海则与她意见相反:“湘云丫头虽说有些莽撞,可人坦诚直率,你阿母以前经常把她带到你跟前,两人一块打闹,你那时,可是整天跟在人家面前晃。”
陈年旧事被林如海悉数道开,林黛玉想起湘云主动提起想去祭拜母亲的事,便问道。
“湘云那是,就很喜欢母亲。”
“算是,毕竟这孩子自小双亲去世。”
难怪呢。
林黛玉平静如水,看着雪雁和香菱,正与湘云比谁分的药材对。
人家分明是学医的大夫,两人愣是不信,生怕会加害自家的小姐。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父女二人同时端起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