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如此甚好 ...
-
高墙深院,粉墙黛瓦,回廊曲折,叠石造影。
二人从正庭绕向内宅,周围兰花倦怠,却宛如画中仙子。
饶是如此,周遭竹林静谧,曲径通幽处,浓厚的书香底蕴沿着书房外的水墨画徐徐展开。
不说别的,单是黛玉身上独有的书卷气,也算是耳濡目染。
门外有婢女在旁打扫,侍卫搬动重物,天光乍泄,氤氲而出一副好江南之相,扑面而来的湿意,令霍去病有些难受。
思及此,林妹妹初到京城,可有何不适?
想到改日他远行漠北,怕林妹妹身子吃不消。
林黛玉转身,少年停凝一瞬的思考悄然而至,不知在想些什么。
“侯爷,若实在不愿去,那便不去了,父亲知晓你我二人近日之事,说让我在此地多逗留几日,名为面壁思过,侯爷应趁早启程才是。”
毕竟京城可是有着一间大麻烦事等着霍去病。
想来也逗留不了几日。
二人行至老槐树下,一高一低的身影落在湖面之上,身后的男人身形高大,投下的一片阴影将她包裹,透着淡淡的檀木香。
二人心知肚明,出奇地默契:“如此甚好,确实该启程了。”
她总是念着江南,霍去病也不能做那恶人,让其心中悲戚才是。
生之所地,注定落而毕生。
林黛玉将怀里的书稿递给霍去病,脑袋有些晕沉:“帮我拿一下。”
后者接过,乖乖跟在其身后,一光一影间,竟发现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分明适才霍去病看见了林如海的书房,怎又一转来到了祠堂前。
祠堂外矗立着高大的石墩,香火连绵不断,从未消灭,四下冷清,却又极大。
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前身又是探花郎,掌盐司,意味着身价不凡。
唯一这姑苏城内的正中地势,其主人清正廉洁,冷清中透着其低调。
良久,林黛玉跪在蒲团前,缓缓开口道:“这是我阿母。”
霍去病不带任何犹豫地扑通一声跪,低声道:“贾夫人,我定会护好林妹妹的。”
忽然没来由地正经,林黛玉在一旁附和:“是啊,母亲。”
从前来这里,多是心中忧愁太过多,林黛玉只能对着牌匾走神,可今日却又有所不同,只因身边多了个人。
待二人祭奠完之后,这才来到林如海的屋中。
如果说昨日不知发生合适,林如海对这位女婿只有担忧女儿安危的不满。
而今日知晓一切后,脸色骤变,皱眉道:“侯爷,这是要走了?”
并非埋怨这小子的天高地厚,更多的是在一阵肆意后,是否有人为其兜底。
父母总是为儿女瞻前顾后,为孩子从前到后,精细谋划。
林如海虽说有些生气,眼中却是欣赏。
霍去病微微点头,起身行礼:“多有叨扰,确实该走了。”
待少年起身离开之际,林黛玉将其送至府外,马儿嘶鸣,长嚎一声,身子向后一扬,没忍住回过头来嘱咐道。
“林妹妹,多保重。”
林黛玉扎眨巴眼睛点点头,似有所想:“你也一样。”
赤忱满怀的少年,留下一抹红影,便拔地而行之。
林黛玉莫名涌上些失意的情绪,带着几分不喜。
“不舍吗?”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道细声细语的声音,林黛玉闻声而去,只见湘云靠在石墩前,脸颊红晕,眼眸中星光闪闪。
“你何时来的?”
很快,心中的眷恋因史湘云的到来,而涌上一份喜悦。
若是霍去病吊头回来,便可见到林黛玉已经忘乎所以,跟着史湘云嬉闹。
哪还知晓谁从何处而去,因何而走。
史湘云摇头晃脑,不依不饶问道:“真舍不得,就跟着他走,莫不是更好?”
说归说,闹归闹。
林黛玉抱起自己的书稿,郑重摇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人陪。”
少女虽有些魂不守舍,但很快调整好:“一起进去罢。”
不知史湘云在此处等了多久,又是看了多久,说不定早几日就来到此处,却不曾来找她。
史湘云只是笑着说她刚巧在附近转转,跟在她身后的南时早就守在城外,等待霍去病的到来。
想来二人应商量好的。
林黛玉问道:“那你呢?为何不早些来找我?”
平静的语气中瞧不清具体的情绪,史湘云无奈摊手。
“说到这儿,我可就有些生气了,你家侯爷命我再玩一会,说时候未成熟。
活活伤了你我二人的姐妹之情。”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去,大多一静一动,湘云像热闹的喜鹊,而黛玉则像一摊静然不动的湖水。
倾听喜鹊拂面,鸟儿轻啼,俨然是一副热闹的场景。
林黛玉抬眸一笑:“许久不见,你还是没变。”
依旧生动活泼,惹人喜欢,热情烂漫。
于是乎,林府多了两只喜鹊来惹林如海心恼。
初见林如海时,史湘云不曾说起自己的身份,只是说自己被黛玉救下,特来感谢他们。
要说这赠礼也没别的,史湘云身上背上三把刀,说自己乃是学医世家。
起初林如海说不需要什么赠礼,陪陪黛玉也好,却实在招架不住少女的热情。
林黛玉点点头:“这次多亏湘云。”
林如海问道:“你与京城史家,可有何渊源?”
屏气敛声中,就在林黛玉以为史湘云不想说出之际,后者淡淡笑了笑:“史公孙女,不过我自小不在史家。”
三言两语,却脱清二者之间的关系。
父女二人视线相对,彼此相顾无言,默契开口道:“那便多在此处玩会,开心了再走。”
晚间歇息的时候,林黛玉主动和湘云在一屋,两人在偌大的床榻之上,沉默不语。
是史湘云沉默,闭口不说。
林黛玉微微皱眉,软糯糯的声音轻微细小:“你在此处不开心?”
史湘云摇头表示并未,蒙住被子打算装睡。
好歹也是保龄侯的侄孙女,大户人家的女儿,忽然卖为官妓,想到白日里她主动说起的关系。
林黛玉略发皱眉:“你不说,我坐船走了。”
此话一出,史湘云果然出其所料地转过头来,看黛玉撇撇嘴,面上多了几分不悦。
“林姐姐,你可知书中我的结局为何?”
“是卖为官妓,再无自由身。”
林黛玉愣住。
这既是最终结局,却为何为二人初见。
“我弄不清这个世界,自哇哇坠地便在此地,我曾去过大观园,发现她们都不认得我,史家上下都没人认得我,打发我在乡下。”
娓娓道来时,透着几分苦楚。
不知是对前世的悲戚,还是在命运捉人的哀怨。
记忆里的香菱也是,分明送回甄家,却无人识得她。
这一切云里雾里,似真似幻,摸不着真假。
林黛玉忽然开口道:“那便活出自己喜欢的人生,不再束缚于身份。”
史湘云呆呆愣住,眼眶蓄泪:“我觉得此言有理。”
“对呀,湘云妹妹,你一身医术,届时在京城开个药铺,我若是哪里不舒服,我便来找你。”
“香菱手巧,喜欢学针织,也喜欢诗,我们开办女学堂,教女儿家认字,我想,未来总是好的。”
史湘云听得十分振奋:“妙哉妙哉!林姐姐,你真厉害。”
不过是无人时所起的憧憬,却是闺阁密语下,最吸引人的话语。
比三从四德下的纲领教规好太多,也比那些花言巧语的碍人情话好。
颈间被毛茸茸的脑袋一蹭,林黛玉被弄得好痒,故弄嫌弃地推推湘云的头。
“湘云,我快没气了。”
史湘云吓得当即正襟危坐,点穴林黛玉人中,单手把脉,骤然道。
“林姐姐,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将你这劳什子病治好,别怕,凭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少疑难杂症没解决过,我一定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林黛玉听笑了,顺着她的话问道:“怎会忽然学医了?”
难得史湘云沉默,林黛玉见她闭眼躺在一旁,呼吸声传来。
似乎是睡着了。
林黛玉为她掩好被子,将蜡烛熄灭,闭眼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湘云却失眠了。
记忆斑驳,史湘云那时是个三岁的幼童,呆呆在一群忙着议论盛京谁家刚中进士,又或者谁家发了财。
史湘云疑惑的脑袋抬起头,茫然摇摇头。
这不是姑祖母家吗?
看小手空空,史湘云心里装了个十多岁的她,惊觉此间不对。
蓦然,角落里有个女童哭了起来。
她的母亲仔细安抚着,柔声道:“黛玉乖,喝完药就好了。”
彼时的林黛玉比她大些,也就四五岁的样子,瘦弱的身子骨被贾敏细细呵护着。
记忆里的黛玉已然亡故。
史湘云带着疑惑,上前小声道:“林姐姐?”
贾敏闻声,轻抚她的脑袋,慈祥的面容包裹她全身,手一抬,将两人抱在怀里。
“湘云啊,你看你林姐姐都哭了,我们安慰她好不好啊?”
史湘云呆呆道:“好。”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朝,史湘云总能在她身上看到不一样的眼神,独立于万人之中的潇湘君子。
不该如此早早逝去。
回去后,史湘云缠着祖父的医者老友:“我想跟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