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创造，从零开始》云思山

11、蛛茧（11） 离开的‘门

　　林昭瞳在翻箱倒柜地搜查里，很遗憾自己没能翻出一把激光枪。

　　她从休息室的柜子里翻出了几盒过期的速溶咖啡跟若干杂碎小物——用到变形的头绳、只剩一张的手纸、泛黄的塑料卡套等等鸡零狗碎的小垃圾。

　　天花板上的蜘蛛眼睁睁看着她兴冲冲地开始翻箱倒柜，最终冷着一张脸关上柜门。

　　它贫瘠地安慰林昭瞳：【……我们研究所可能比较贫穷。】

　　搜查一无所获没有让林昭瞳太过丧气，失去知觉的左臂倒是随着运动有了几分痛感，她扯了扯破洞的衣服，看向自己被洞穿的位置，不出意外从那里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银白蛛丝。

　　林昭瞳沉思了一会：“……你给我包扎前，蛛丝消毒没有？”

　　天花板上的眼睛默默消失了四只：【……】

　　林昭瞳深深叹气，聪慧如她，已经从蜘蛛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在翻箱倒柜的过程里，她与蜘蛛交换了信息。

　　编号B2934的蜘蛛拿的剧本比她好不了多少，根据蜘蛛的简述，它的记忆有相当大幅度的空白。

　　在蜘蛛的认知里，它其实并不明白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游戏副本——哪怕作为一只昆虫，B2934的智商已经是虫类中的佼佼者，但对于兽人社会里的大部分常识，它还处于未开化的状态。

　　但蜘蛛是只聪明的蜘蛛，它得意地向林昭瞳透露了一个秘密——其实它的预知时间不止两分钟，它有意识地隐瞒了这件事。

　　B2934是索伦研究所首次培育成功的实验蜘蛛，它的生物外观趋向蜘蛛，但体内却融合了蛛类以外的生物DNA，以至于它的生长周期也与大部分的蜘蛛有所不同。林昭瞳手里的实验报告中曾提及过，蜘蛛的预知能力是在成长阶段的第三年才发现异常——但出生第三年的B2934在检测里还处于幼体状态。

　　这个实验项目的主负责人林博士在实验报告的结尾提出了猜测：B2934的预知能力或许会伴随着它生长周期的变化而延长能力使用的时间。在后来这一猜测确实也得到了验证。

　　蜘蛛不记得爆炸当天发生了什么，据它阐述，它跟林昭瞳的第一次合作发生在爆炸之前——它在预知的‘未来’里与林昭瞳达成了合作的协议，而那时的林昭瞳是只通体雪白的狼，而非人形。

　　这表述相当抽象，林昭瞳难以理解：“什么叫做你在未来跟我达成了合作协议？”

　　【呃……】蜘蛛有点语言组织困难，它没有经历过系统的学习，当前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对周围环境的模仿与浅薄的理解，它艰难地思索了一会，决定先以提问开场：【针对我的预知能力，在杀死安保员之前，我曾经跟你说过关于能力发动的准确性，这一点你还记得吗？】

　　林昭瞳当然记得，蜘蛛说过自己的能力窥探的是顺应行动发展后，可能性最大的未来。

　　【我的生长阶段结束取决于蜕皮的次数，在某一次蜕皮之后，预知的能力令我窥探到了更遥远的未来。】蜘蛛补充：【而遥远的定义不是分钟、小时与天数。而是类似分叉一样的时间，我在时间的分叉里，曾经看见了过往发生的、截然不同的结局，也就是你，我看见了你。】

　　林昭瞳在它抽象的表达里总结信息：也就是说蜘蛛的能力或许不是预知，而是更为抽象的、与时间相关的超能力，在它幼年期时，超能力表达的形态是预知未来，而在某一次成长后，它窥见了过去。

　　“类似游戏周目？”林昭瞳只能想到这个。

　　蜘蛛不太理解什么叫做游戏周目，它尽可能将自己的记忆转化为林昭瞳可以理解的句子：【随着蜕皮次数的增多，我能窥视的过往越来越长远，有时候甚至超越了诞生的时期，在诞生前的过往里，我并不是以蜘蛛的形态在活动，但那部分的窥视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在过去曾经跟同类达成过七条协议，而协议的内容，我只记得信任。】

　　这话题继续谈论的话有些漫长，而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候，林昭瞳只能遗憾地将蜘蛛的思绪拉回当下：“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内容吗？”

　　蜘蛛有些沮丧：【对不起，我已经想不起来合作的具体内容了。在窥视的过往里，我曾经在年幼的时候爬出了一道裂缝，而那时你已经是很强大的生物，过往里的我向你发出了合作的邀请，但是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这个走向令林昭瞳有些意外。

　　蜘蛛提起的裂缝在与巨狼的回忆里曾经出现过，但在那时她与蜘蛛只是对视，并不算见面。

　　直到此刻，林昭瞳才对蜘蛛的话产生了真正的信任。

　　【……对，你拒绝了。】蜘蛛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按理来说，过往的分叉在你拒绝以后就应该结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次的窥视中，我改变了过去。】

　　林昭瞳拉住柜门的手顿时僵硬，她低着头，蜘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怪异：“你可以，改变过去？”

　　蜘蛛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它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不行的，正常是不行的，我从来没能在窥探的时候改变过，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有在那一次，在那一次我发现自己可以影响过往。】

　　林昭瞳意识到了什么，深呼吸了一口气，让情绪稳定下来：“别紧张，我没有指责或者质问你的意思，B2934，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当然。】蜘蛛松了口气，在林昭瞳的安抚下继续阐述：【我改变了你拒绝的结果。昭瞳，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但在改变了结果之后，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并且……吃掉了我的一部分。】

　　林昭瞳的眼皮一跳，记忆里的狼群确实与生物学上的狼有很大的区别，不管是外观、种族数量还是轻松攀附大树的能力，但她记得自己的食谱范围应该不包括昆虫？

　　蜘蛛偷看了一眼林昭瞳古怪的脸色，继续：【我当时被你的举动吓坏了，以为你要杀死我。】

　　“……”林昭瞳保持沉默，面对蜘蛛隐约的指控她无话可说。

　　【你看出了我在害怕，安慰了我。】蜘蛛说到这里隐约有点羞涩：【你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保持清醒，然后感知到你。】

　　保持清醒，然后感知到自己？林昭瞳敏锐地从这几个字眼里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起身弹了弹衣摆不知从哪里沾上的灰，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这便是蜘蛛记忆里，唯一记得的，关于上一次合作的所有内容。

　　据蜘蛛说，那一次改变过去的窥视令它元气大伤，自此之后，它再也没能看见过往的分叉。而推断出研究所不对劲的缘由，则是源自于一次对未来的窥探，在那次的未来里，它预知到了自我的死亡。

　　蜘蛛的原话是这样说的：【那次窥探到的‘未来’极其古怪，我的眼前一片黑暗，甚至来不及睁眼，一切就结束了。】

　　要不是对能力发动时的感知极其敏锐，它甚至以为这只是错眼时的幻觉。而在那之后，蜘蛛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遥远地窥探‘未来’，但黑暗降临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逼近，它的认知里并没有死亡的概念，直到某次偷听观察员谈论起死去的亲人，它才明白，原来黑暗就代表死去。

　　【在我确认了这代表死亡以后，我开始做出改变，试图撬动逐渐逼近的‘未来’，但我发现，这并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在某次，我逃出了实验室，试图离开这里，但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正地逃开，哪怕我偷到了地图，顺着出口的方向行走，也无能为力。门的位置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阻止着我。我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里，我马上就会死了。】

　　与蜘蛛的上一次谈话终止在了这个话题的尾音。

　　林昭瞳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她在蜘蛛的阐述里确认了自己原本的物种与裂缝的存在，之前关于裂缝的猜测已八九不离十，蜘蛛通过裂缝与自己达成合作，这就代表裂缝本身存在“传送”的属性，她判断，她与蜘蛛都是这个不知名游戏里的NPC，唯一的区别在于她们来自不同的游戏副本。

　　而裂缝就是能让NPC离开的‘门’。

　　在博士的记忆里，关于游戏的模块非常狭小，但也足够林昭瞳从中摸出规律。

　　假如这是一场游戏，那就必定存在游戏规则、范围与通关条件。

　　目前已知，游戏的范围限定在研究所，玩家的规则未知，但通关条件是抓捕出逃的B2934，并离开研究所。游戏分为NPC与玩家两个阵营，林昭瞳大胆猜测，在这场游戏里，NPC与玩家的游戏范围是一致的，而相对应的，NPC应该也有属于自我的规则与通关条件。

　　目前NPC的规则里能明确的是不能杀死玩家？但这条规则或许只限制原本的林博士，而无法限制她，从她还好好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证明，而其余的规则还处于探索阶段。

　　NPC的通关条件目前还未知，但离开副本的方法却是已知的，具备‘传送’属性的裂缝，她应该就是通过裂缝来到的研究所，想要回去应该可以通过裂缝离开。

　　推断到这里，林昭瞳对当下的局面已经有了大概的把握，但随后她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她这会的身体不属于自己，那她原装的身体哪去了？！她难道要顶着这个跑两分钟就大喘气的身体重回狼群？！

　　林昭瞳的目光一下子便呆滞了。

　　人开始放空大脑的时候，时常会听见一些很细碎的声音。更何况作为听力灵敏的狼，隔着一道不明材质的墙，林昭瞳放空的脑袋里传进了一声窸窣的、人说话的声音。

　　距离不过一墙之隔。

　　葵葵花浑身僵硬，她哆嗦着捂住嘴巴，吞下了喉间的尖叫。

　　监控的画面上，在夜鸦死亡之后，她看见NPC的身后走来了人影，对方抬起了眼睛，人脸上蜘蛛的八只复眼正若有所思地，与监控所在的位置静默地对视。

　　通讯频道里，在阳昭提出那句是否还要继续任务后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葵葵花的后背渗出一片冷汗，监控的画面太过清晰，她盯着光幕，只觉得昆虫的八只眼睛隔着监控，仿佛……正在与她对视。

　　她顾不上自己的恐惧，哆嗦着声音为好友提供情报：“小、小阳……我看见NPC的旁边站了异种，八、八只眼啊啊啊啊啊啊我靠！好吓人我真的有点想死了……”

　　这是从未听过的、玩家的声音。

　　林昭瞳眯了眯眼，与天花板上的蜘蛛静静对视了两秒，伸手指了指墙的背面。

　　看来，这个副本里不止三个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