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蛛茧（10） 狼贩B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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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的复眼在幽蓝的灯光下折射出蓝色的金属光泽，它没有眼睑，不能闭眼，眼珠也无法转动，在骤然与它对视时，你无法判断——眼前的蜘蛛究竟是否还活着。
森林里的捕猎者对猎物的视线总是很敏锐，哪怕是学会捕猎没多久的林昭瞳也不例外。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视线。
地面黑色的裂缝像是鹰居住的巢穴，低头看去时令人心悸又深不见底。
年轻的小狼正处于对万物都好奇的阶段，她又怂又大胆地趴伏着靠近裂缝，嗅闻缝隙里的气味。
呕，一股虫子的腥臭味。
狼狠狠打了个喷嚏，骂得很脏。
【昭瞳——】负责看守小狼的同伴从树上一跃而下，无奈地用爪子把打喷嚏的林昭瞳扒拉到身后，没好气道：【说过多少次了！看到陌生的东西不能这么莽撞地直接上前！你平常到底有没有把话听到耳朵里？】
那是一只约莫人肩膀高的褐色巨狼，巨狼琥珀色的眼睛如同陈年的蜂蜜，她的耳朵向后贴，眯着眼警惕地看向裂缝。
而被扒拉到身后的小狼却并不听训，她悻悻地左右张望，假装自己是只聋狼。
巨狼等待了片刻，见裂缝始终安静，方才转身冷酷地叼住嘴里嗷呜嗷呜小狼的后颈，把她叼到离裂缝五米远之外的树林。
褐色的巨狼也假装自己是只聋狼，听不见嘴里小狼嗷呜嗷呜的骂声。
不远处的大树上，花豹抖了抖耳朵，无语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与此同时，地面的裂缝里悄悄睁开了八只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与远走的、被叼在嘴里还不安分的小狼静静对视，吓得小狼一身白毛过电般炸起。
背对着蜘蛛的巨狼不知道身后睁开了眼睛，她恶狠狠地警告被叼着也蠢蠢欲动的小狼：【等这次月辉狩猎回来，我一定要跟她告状，告诉她你是这批小狼里最不安分的那个！】
月辉是密林里狼群的头狼，麾下聚集着数百只狼，她是这片丛林里最强大的狩猎者，也是林昭瞳的妈妈。
被叼着走的林昭瞳倒抽一口凉气，熄灭了脑中要跟深渊里眼睛大战三百回的念头，她憋屈地顶嘴：【好狼是不会在背后跟家长告状的！】
面对小狼的警告，巨狼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咧嘴：【没办法，我就是一只坏狼，呵呵，你就等着月辉回来揍你吧……】
黑暗里，巨狼的声音如同泡沫一样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段捕猎的记忆。
这次捕猎的猎人是一群刚成年的小狼。
狼群将猎场围成一个包围圈，具备强大战力的狼俯卧在高大的树梢上，负责戒备。
而捕猎的小狼则以林昭瞳为首潜伏在丛林里，幽绿的狼眼静悄悄地盯着前方的猎物。
族群习惯在黑夜里狩猎，昏暗的光线对狼的视力毫无影响。
月光将树影百倍地放大，有着黑色皮毛的同族将身体没入黑暗，穿梭在阴影里，前方巨型的猎物还在追捕它的食物。
一头白色的小狼压低身子，匍匐在草丛中，肚皮贴着枯叶层，蓝色的眼睛专注捕捉着猎物的身影。
丛林里，猎物捕获了食物，开始大快朵颐，林昭瞳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小狼与她一起发起进攻。
正在享用美食的猎物敏锐地动了动耳朵，听见丛林里发出窸窣的细响，它警惕地停止了进食，向树林看去——月辉下，雪白的皮毛如同液态的月光，林昭瞳的后腿蓄力，肌肉绷紧，她猛地向前扑去，锋锐的獠牙咬住了猎物的后腿。
其余的小狼将猎物包围在圈里，封住了它所有的退路。
丛林里，躲在树洞中的松鼠躺在坚果上瑟瑟发抖，远方被狼群包围的猎场传来狩猎成功的嚎叫。
头狼月辉从山崖一跃而下，接住了欢呼着向自己扑来的孩子。
有着银白毛发的头狼亲昵地舔了舔孩子的毛发，又蹭了蹭她的身体，月色下，与林昭瞳一致的蓝眸中盛满骄傲。
【你做得很好，昭昭。】
墙壁幽蓝的灯光照亮了林昭瞳毫无血色的面容，她睁着眼睛与蜘蛛对视了很久。
蜘蛛的眼睛镶嵌在天花板上，它不太理解林昭瞳苏醒后长久的沉默，出声打断：【怎么了吗？昭瞳？】
身下的蛛丝异常柔软，被夜鸦打伤的半只手臂失去了知觉，在林昭瞳昏迷后，蜘蛛把她带走，拖进了自己的网里，此刻她躺在B2934的网里像是失去抵抗的猎物。
这是毫不设防的姿态，可林昭瞳没从蜘蛛身上感觉到恶意，如果蜘蛛真的想要杀死她，她就不会有醒来的机会。
身体里，被入侵时的疼痛消失了，算是因祸得福吗？她想起了些许与过往相关的记忆。记忆的片段与博士的身份格格不入，但从中传递出来的、来自同族的爱护却令人怀念。记忆的最后停留在月辉温柔的注视中，林昭瞳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可能是蜘蛛在拖她的时候，往她脸上蹭灰了吧。
盯着天花板上蜘蛛与记忆里毫无差别的复眼，沉默了一会，林昭瞳幽幽叹息一声：“B2934，你居然是个狼贩子。”
林昭瞳看不见蜘蛛的身体，这家伙对外只拿八只眼睛做展示，她问过对方为什么，蜘蛛支支吾吾地说怕吓到她。
笑死，她都敢伸手掏水银了，她还会怕蜘蛛？
B2934是一只智商很高的蜘蛛，对于林昭瞳的指责，它腼腆地夸赞：【没有啦，昭瞳你真幽默。】
上涌的沮丧在蜘蛛的回答里烟消云散，林昭瞳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在确认完毕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后，大大鼓舞了林昭瞳的自信，她就说，她果然不是什么菜鸡研究员。
阳昭这种类型的兽，放在过去都只是她的开胃菜。
林昭瞳在蜘蛛的网上打了滚，跳了起来。
然后脸着地，摔到了地上。
林昭瞳：……
蜘蛛：【……】
它不敢笑。
林昭瞳沉默着侧过头，看向天花板上的蜘蛛：“B2934，我可以相信你，对吧？”
蜘蛛：【……当然。】
它不太懂林昭瞳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提起信任问题，它刚刚明明没出声。
“那我们现在是同伴了，对吗？”
【当然。】
“同伴之间是不会隐瞒彼此的，对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之前要喊我妈妈？”
【…………】天花板传来一阵令蛛窒息的沉默。
林昭瞳满意了。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环顾周围。
蜘蛛把她拖到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集体休息室，地面残留着被蛛丝拖拽过的痕迹。
蜘蛛沉默了好长一会，才幽幽开口：【昭瞳，你真记仇。】
林昭瞳开始翻箱倒柜，假装没听见蜘蛛在说什么，她这会诚恳地在内心祈祷，希望自己能翻出来一把激光枪。
在杀死夜鸦之前，她与蜘蛛曾经在走廊里进行了短暂又漫长的对话，在达成合作之后，林昭瞳曾经把口袋里的水银掏出来给蜘蛛看过。比起她这个记忆有问题的博士，记忆没问题的蜘蛛知道的显然比她多得多。
它慢吞吞地跟林昭瞳说，水银是它分离的一部分。
当时的时间有限，林昭瞳来不及与蜘蛛探讨更多与水银相关的信息，因为停电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但现在不一样。
蜘蛛的蛛网有一部分黏在林昭瞳的身上，它能感觉到林昭瞳醒来后的愉悦，回想刚刚对方对它的称呼，蜘蛛小心翼翼地试探：【昭瞳，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昭瞳拉开柜子，一边找物资一边回答蜘蛛：“想起了一点。”她用大拇指掐住小拇指，留了个指甲缝的大小，耸耸肩：“就这么多。”
有限的记忆里，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跟蜘蛛做过交易，也想不起来蜘蛛嘴里说的，独属于她的能力。在记忆里，狼群穿梭在月光下，她隐约看见同伴的身影没入了黑暗，然后消失在了原地。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独属于她们种族特有的能力，相关的信息太少了。
“我记得我之前生活在森林里。”林昭瞳大方地跟蜘蛛分享自己的记忆，希望它能通过自己的描述想起更多东西：“我曾经在裂缝里看见过你。你知道裂缝是什么吗？”
【裂缝？】蜘蛛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词汇，似乎在回想什么。
林昭瞳这会很有耐心，她从柜子里翻出来几个发黄的纸团，嫌弃地丢掉，把记忆里的画面说得更具体了一些：“开在地面的裂缝，应该是在我小时候吧，我在里面看见了你的眼睛。但那次我们应该没有说话，我很快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林昭瞳眼睛一亮。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吗？”
如果从裂缝里看见的八只眼确实就是眼前的蜘蛛，那么是不是说明她所在的森林与裂缝是互相连接的关系？
蛛丝从天花板往下坠落，轻柔地包裹住林昭瞳受伤的手臂，它其实不太明白林昭瞳在找什么，但是却善解人意地替她打开了柜子，帮她分担了一部分的工作。
蜘蛛的声音还是如同之前那样，黏腻又分不清性别。
它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歉疚：【对不起，昭瞳，我想不起来。我已经忘记了很多的事情，但是在很久远、很久远之前，我记得，我们的族群曾经定下了约定，约定让我们对彼此都保留绝对的信任，相信同伴绝对不会背叛同伴，只有这样，只有合作，我们才能找到最后的出路。】
【昭瞳，我们才是同类，同类是不会背叛同类的，我们跟兽人不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