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创造，从零开始》云思山

12、蛛茧（12） 缺氧

　　林昭瞳的后背一阵发凉，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将耳朵贴近墙壁。

　　头顶的蛛眼在她指向墙的时候就消失了。B2934的蛛丝等同于它的另一套感官系统。蛛丝在它的控制下沿着通风管道窸窣地爬行，向着葵葵花说话的位置挪动。

　　隔着墙壁，玩家说话的内容断断续续，林昭瞳从她说话的语气猜测，对方是喊她‘女鬼小姐姐’的玩家。

　　墙那边的玩家哆嗦着说完‘八只眼’后，通讯对面不知道回答了什么，她的声音明显沉稳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你们要注意安全。”

　　玩家轻轻舒了口气，故作轻松：“嗯，我这边暂时没问题，你放心吧，再怎么说我的通关经验也比你足。小阳，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那NPC在晕过去以后被蜘蛛拖走了，你们可以沿着蛛丝的方向找找看，毕竟……”

　　林昭瞳浑身发冷，她的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无意间碰到了藏在里面、一声不吭的水银。

　　水银冰凉的身体让她想起——在更衣室时对方钻进自己手指那瞬听见的对话，对话的开头是一个玩家在问：【奇怪，这NPC怎么进更衣室这么久都没动静？】

　　当时她陷入自己是个NPC的混乱中，下意识忽略了话语里包含的信息，现在想来，玩家内部应该存在监控自己的手段。

　　从疗养舱苏醒时看见的四个红光监控器浮现在眼中，当时她还在疑惑监控背后是谁在注视她，现在这个疑惑也有了答案。监控背后注视她的人正是另一个玩家。

　　林昭瞳捏了捏水银的身体，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天真。在记忆里，索伦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研究机构，目前所处的地下研究所在索伦内部排行仅在第三，然而仅仅是排行第三的研究所规模也足有几十万平之大，整个地下研究所就像是倒悬的蜂巢，整个研究所里，除了绝对保密的区域以外，里里外外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隐形的、明面上的。

　　而现在这些隐藏的摄像头都掌握在了玩家的手中，这意味着她所有的行动都暴露在玩家的眼中。包括现在她所处的休息室。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她需要处理掉藏在监控室的玩家，阻止她继续向玩家通风报信。

　　指腹下的水银软软地钻进她的掌心，在林昭瞳的揉捏下，失力的液态金属像一团被攥干的湿泥，无论怎么拨弄都无法做出反应。

　　水银是B2934的分身，它当前的状态就是对蜘蛛现有力量的回答。

　　在林昭瞳的认知里，世间万物都有代价循环，B2934获得了如此强大的能力，必然也会在其余的地方付出对等的代价。但她现在跟B2934的关系还没达到可以询问这种涉及隐私问题的程度，哪怕蜘蛛对她表达了充分的友善，并坦诚地与她分享信息，林昭瞳也无法完全地信任这只蜘蛛。

　　她跟B2934目前的价值是完全不对等的。在没失去记忆跟身体前，强大的捕猎者对猎物的请求可以轻易地处置，但力量的天平一旦颠倒，当捕猎者不再强大，又要怎么保证猎物完全的可控性呢？

　　林昭瞳思考着答案。

　　墙那边的玩家在向同伴交代完NPC的下落后就不再说话。未被发现的玩家有一就会有二，她需要尽快处理掉监控室里的这个，否则她跟玩家间本就不平等的力量体系再加上一个自带的天眼——那还打什么打，她直接去死算了。

　　林昭瞳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手腕上的光脑。

　　3D的地图模型在昏暗的光线下悬浮在半空，在蜘蛛那边没动静前，林昭瞳暂时不打算先离开这里，她需要先确认自己当前所在的位置。

　　而在墙的另一边。葵葵花没有挂断与阳昭的通讯，她强忍着恐惧，手指拨动光标，在屏幕里追寻着蜘蛛的身影。

　　在这个副本里，开局被分配到监控室的玩家并不是天选之子。监控室里没有任何的生存物资，并且是全封闭的空间，葵葵花刚醒时试图撬门或者寻找其他通道离开，但手中没有趁手的工具，要离开大门需要权限卡，而她身上除了一身制服外一无所有。这种配置令她无法自由行动，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一边给好友传递情报，一边等待好友的营救。

　　封闭的空间里，空气通过头顶的通风管道进行换气，葵葵花坐在排气口的正下方，她一开始也有过爬通风管的想法，但还是老问题，没工具，她连通风口的百叶扇都打不开。随着时间的流逝，封闭空间里可呼吸的气体渐渐沉淀为二氧化碳，葵葵花心里哀嚎着命苦，身子却很老实地往通风口凑。

　　她的目光快速在若干个不同编号的监控屏上穿梭。

　　在断电启动应急灯源之后，整个地下研究所都陷入了混乱中，不管是趁机杀人的NPC，还是从重力门里爬行出来的异种……无一不昭告着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才刚刚开始。

　　要隔着屏幕寻找蛛丝是天方夜谭，但要找一个被拖走的巨大白茧就轻松多了。

　　“小阳，我找到了，你跟豆蜓往夜鸦尸体前面的通道直行900米，然后左拐——”葵葵花一边拽动进度，一边分神注意着屏幕里阳昭跟豆蜓的位置。

　　监控室里的氧气太稀薄了，她的背靠在墙上，控制不住地深深叹息。

　　“小葵，你还好吗？要不然我跟豆蜓先来跟你汇合吧？”

　　葵葵花下意识摇了摇头后又想起好友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连忙出声：“没事，我这边还挺得住，监控里也没看到异种在往我这个方向走，你们先去把那个NPC抓了再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这里有一个门来的？要出去得权限卡，不把NPC带过来，你们过来也没用。”

　　通风管里没有丝毫的光线，铁制的管道里一片昏暗，蛛丝从墙壁上向前攀爬，偶尔停下脚步，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监控室里的葵葵花看向屏幕里阳昭紧蹙的眉头，不想再让好友操心自己，转移了话题：“我看那NPC也没什么战斗力，夜鸦能被她杀死都是因为他太大意了，她要是有实力，怎么可能在杀了夜鸦以后被异种拖走？”

　　屏幕那边的阳昭叹了口气：“你别说，这NPC够会装的。”

　　空旷的管道里，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无限地放大，更何况是玩家说话的音量。蛛丝顺着葵葵花打趣的笑声爬去，它从百叶的缝隙里垂吊下来，冷漠地注视着背对它的玩家。

　　【昭瞳，我找到她了。】

　　捏在指腹的水银细微地蠕动，从中传来了蜘蛛黏腻的声音。

　　林昭瞳最后看了一眼地图，闭上眼再度核对了一遍脑子里的地图，确保它与光脑里地图的位置无误以后，她关掉了光脑：“好，我过去了。”

　　咔嚓——

　　监控室的封锁门紧闭，通风管里的气流声盖过了蛛丝摩擦金属的细响。

　　葵葵花所在的监控室跟林昭瞳所在的休息室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她们由一堵墙连接在一起，但要走到监控室所在的位置，则需要绕过两条走廊。

　　也就是说，抓住NPC与营救自己这件事，在葵葵花眼里，完全是顺势而为。

　　“是啊，你别说真的挺会演的，我看监控的时候还以为是那种定点任务型的，没想到走的是趁你不备捅你一刀的路线。”葵葵花指挥着好友向休息室的方向靠近，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

　　B2934的蛛丝缓慢地下降，在昏暗的光线里，这缕丝线仿佛透明一般，轻轻搭在了葵葵花的头上。

　　葵葵花毫无所察。

　　“等等，我看一下啊，这个路口左拐，绕个路吧，右边有一个异种在啃门，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蛛丝像是流水，倾泻在葵葵花的头顶，为她的黑发拢上了一层白纱。

　　葵葵花觉得后颈有些发痒，她没太在意，伸手挠了挠后颈，以为是进游戏前被蚊子咬的红肿一起被复刻进来了。

　　索亚这该死的游戏机制。

　　葵葵花在心底暗骂一声。

　　指腹接触到后颈的皮肤，却不如认知里那般温热，一团冰凉的、黏腻的、带着湿润触感的线缠上了她的手指。

　　耳边，阳昭的声音还在继续：“ok啊，听你的，葵指挥。”

　　那丝线缠绕得极快，在她指腹扯住线的瞬间，便爬上了她的脖颈，绕过耳廓横过脸颊，而后——猛地收紧。

　　“唔——！”

　　氧气以惊人的速度从肺部流失。

　　葵葵花的瞳孔骤缩，手指抓住脸上的丝线想要扯开。但蛛丝的韧度远超她的想象，那看似柔软的线束在受力时绷紧如钢丝，深深勒进指腹的皮肤。她踢蹬着双腿，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通讯频道那边，阳昭平顺的呼吸骤然急促：“小葵？”

　　葵葵花用力地挣扎，舌根抵住上颚，她伸手砰砰砸着墙壁，想要向好友传达信息，但从蛛丝里只能传递出扭曲的气音：“嗬——嗬——”

　　心跳在耳朵里炸开，她感觉到蛛丝钻入了她的鼻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活物般的蠕动感，葵葵花的眼角泛泪，视线开始发灰。

　　“小葵？！”阳昭的声音骤然拔高，通讯里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我现在就跟豆蜓去找你！”

　　缺氧带来的眩晕令葵葵花眼前的光幕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她用尽全力抬起手指，指尖在半空中胡乱敲击，试图传递信息。但蛛丝缠上了她的手腕，将手指锁死，葵葵花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她盯着半空中悬浮的系统屏幕上，阳昭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