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37、小镇重逢 第二天，店

　　第二天，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眼睛红红的。她站在柜台前，看着祝星宁，看了很久。
　　“请问，需要点什么？”祝星宁问。
　　女孩没有回答，还是看着她。
　　祝星宁有些奇怪：“你好？”
　　女孩忽然开口了。“你是祝星宁，对吗？”
　　祝星宁愣住了，戴着厨师帽和白色口罩的她，怎么回被人认出来？
　　女孩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我是‘小岛上的星星’。”她说，“我在网上发了一条与你有关的微博。”
　　祝星宁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女孩继续说：“我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这家蛋糕店，发现和你在《美味奇缘》综艺里做草莓蛋糕的一模一样。”她说着，将多年前那档综艺截图放在了柜台上，“你每次做蛋糕，都会在上面留下这个logo。”
　　柜台上，“星光”蛋糕房的包装盒上的logo和手机里的一模一样，这是当年上综艺节目时小棠为她设计的星星徽章。前段时间蛋糕店开业，妈妈定制的包装盒回来时，她才发现妈妈也用了这个徽章。这个巧合她也没多想，没想到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年轻女孩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块巧克力。金色的包装纸，是祝星宁认识的那个牌子。“这个，是你给我妹妹的。”女孩说，“那天在岛上，孩子们都害怕，你给他们讲故事，唱歌，还给他们巧克力。我妹妹一直留着，舍不得吃。”
　　祝星宁看着那块巧克力，眼眶也红了。“你们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
　　女孩哭着说：“我不是来打扰你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在我们最害怕的时候陪着我们。”她抹了抹眼泪。“你脸上的疤，是因为救人才有的。那不是丑，那是勇敢的证明。”
　　祝星宁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谢谢你。”
　　女孩也笑了。
　　两个人隔着柜台，一个哭，一个笑。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那一刻，祝星宁忽然觉得，那道疤，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年轻女孩走后，祝星宁站在店里，发了很久的呆。她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块巧克力，想起那天在岛上，她把它递给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时候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女孩的姐姐会找到她，对她说：“那不是丑，那是勇敢的证明。”她想着这句话，忽然有些想哭。
　　门又被推开了。她抬起头，以为是小棠。但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小棠。是一个男人。他站在阳光里，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祝星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个人走进来。阳光从他背后移开，露出他的脸——傅云深。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还是那样沉，那样深，那样——看着她。“祝星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祝星宁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轻轻地，隔着口罩碰了碰那道疤。“我找到你了。”他说。
　　祝星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祝星宁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定是做梦。不然傅云深怎么会站在这里？站在她这个小小的蛋糕店里，站在她面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他的手还停在她脸上，隔着口罩轻轻触碰着那道疤。不是梦。是真实的。
　　“你——”祝星宁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傅云深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陆明跟着小棠。”
　　祝星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卑鄙。”她说。
　　“嗯。”他承认。
　　“无耻。”
　　“嗯。”
　　“你怎么能——”
　　话没说完，就被傅云深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像是怕她跑掉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温热又急促。
　　祝星宁愣住了。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檀木香，混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她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快得不像他。“傅云深——”她想说什么。
　　“别说话。”傅云深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让我抱一会儿。”
　　祝星宁闭上嘴。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眼泪又流下来。但这一次，不是难过。是高兴。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高兴。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云深才慢慢松开她。但他没有完全放开，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消失。
　　祝星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问。
　　傅云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他还是没有回答。
　　祝星宁叹了口气。“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去给你倒杯水。”
　　傅云深没有动。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我不渴。”他说，“我就想看看你。”
　　祝星宁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热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她低下头，下意识地侧了侧脸，想用头发挡住那道疤。
　　傅云深的手抬起来，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别躲。”他说。
　　祝星宁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傅云深的目光从她眼睛开始，慢慢往下，滑过鼻梁，最后落在那道疤上。他看了很久。
　　祝星宁的手心在出汗。她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想说其实没那么严重，想说医生说可以做激光修复——
　　但傅云深先开口了。“疼吗？”他问。
　　祝星宁愣住了。疼吗？她想起那天在车上，玻璃碎片划过脸的时候，是疼的。很疼，疼得她差点叫出来。后来缝针的时候，也疼。麻药过了之后，更疼。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但现在——“不疼了。”
　　傅云深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疼。”他说。
　　祝星宁愣住了。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他说，“一直疼。”
　　祝星宁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一下一下，撞在她手心里。她的眼眶又红了。“傅云深——”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傅云深问，声音很轻，“为什么要说让我别找了？”
　　祝星宁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云深继续说：“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五个月。一百五十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找你。”
　　祝星宁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她说。
　　“别跟我说对不起。”傅云深打断她，“告诉我为什么。”
　　祝星宁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和执着，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顾虑，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我怕。”她说。
　　“怕什么？”
　　“怕你是因为愧疚才来找我。”祝星宁说，“怕你看到我的脸之后，会失望。怕你勉强自己对我好，只因为我救过你。怕——”
　　话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了。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唇上。一触即离。祝星宁愣住了。
　　傅云深看着她，眼睛里有光。“现在呢？”他问，“还怕吗？”
　　祝星宁的脸红透了。“你——”
　　“祝星宁。”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爱你。”
　　祝星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那个岛上，我就知道了。”傅云深说，“后来你不见了，我每天每天地找。找不到的时候，我就想，只要能再见到你，什么都可以。你躲着我，我就一直找。你不见我，我就一直等。”他看着她，眼眶红了。“现在终于找到你了。你还要躲吗？”
　　祝星宁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摇摇头。“不躲了。”她说，声音发颤，“再也不躲了。”
　　傅云深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沙沙作响。祝星宁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这一刻，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永远不会来。
　　但现在，他来了。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