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38、小镇重逢【2】 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傅云深没有走。他坐在店里的小桌子旁，祝星宁给他做了蛋糕，倒了茶。他吃得很慢，一直看着她。
　　祝星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看什么？”
　　“看你。”他说。
　　祝星宁的脸又热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傅云深说，“比什么都好看。”
　　祝星宁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傍晚的时候，小棠来了。她一推开门，看到傅云深，愣住了。“你——你怎么——”
　　傅云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祝星宁在旁边笑。
　　小棠反应过来，气得跺脚。“陆明那个叛徒！他跟踪我！”话音刚落，陆明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讪笑。
　　“小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等着！”小棠追出去，陆明跑得飞快。
　　祝星宁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傅云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嘴角也弯起来。“开心吗？”他问。
　　祝星宁点点头。“开心。”
　　傅云深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祝星宁看着他，心里满满的，暖暖的。她忽然觉得，那道疤，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
　　晚上，祝星宁带傅云深回家。站在家门口，她忽然有点紧张。“那个……我爸妈今天在家。”她说，“他们可能——可能对你有点意见。”
　　傅云深看着她：“为什么？”
　　祝星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们知道我受伤的事。也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傅云深沉默了一秒。“应该的。”他说，“换我，也会有意见。”
　　门开了。
　　祝妈妈站在门口，看到傅云深，愣住了。“你是——”
　　“阿姨好。”傅云深微微欠身，“我是傅云深。”
　　祝妈妈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她上下打量着傅云深，眼神复杂。
　　祝星宁赶紧说：“妈，他——”
　　“进来吧。”祝妈妈打断她，转身进了屋。
　　祝星宁看了傅云深一眼，有点担心。傅云深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两个人进了屋。祝爸爸坐在客厅里，看到傅云深，表情也冷下来。“坐吧。”他说。
　　傅云深在沙发上坐下，祝星宁坐在他旁边。
　　气氛有点僵。
　　祝妈妈端了茶出来，放在茶几上，也在对面坐下。
　　“傅先生。”祝爸爸开口了，“我女儿脸上的伤，是因为你，对吗？”
　　傅云深点头：“对。”
　　祝爸爸看着他，眼神锐利。“你知道她是演员吗？你知道她的脸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吗？”
　　“知道。”
　　“那你怎么赔？”
　　祝星宁急了：“爸——”
　　傅云深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他看着祝爸爸，目光平静而坦诚。“叔叔，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她的伤，我赔不起。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他顿了顿。“我喜欢祝星宁。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她是她。她脸上的疤，在我眼里不是疤，是她勇敢的证明。以后的日子，我会陪着她，照顾她，让她开心。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会用时间证明。”
　　祝爸爸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祝妈妈在旁边，眼眶有点红。
　　祝星宁看着傅云深，心里又酸又暖。
　　最后，祝爸爸开口了。“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傅云深点头：“处理好了。”
　　“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在哪，我在哪。”傅云深说，“她想继续开店，我陪她开。她想回去演戏，我支持她。她想做什么都行，我只要在她身边。”
　　祝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傅云深面前。傅云深也站起来。祝爸爸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她。”他说，“要是让她受一点委屈，我饶不了你。”
　　傅云深的眼眶微微红了。“谢谢叔叔。”
　　祝妈妈在旁边抹眼泪。
　　祝星宁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下来。她走过去，抱住祝爸爸。“爸——”
　　祝爸爸拍拍她的背，声音有点哽。“傻丫头，高兴的事，哭什么。”
　　祝星宁点点头，却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祝星宁送傅云深回小城酒店。经过小区花园老桂花树时。他们选择坐在树下，不急于一时回酒店。秋天的夜风有点凉，傅云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祝星宁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星星。“傅云深。”
　　“嗯？”
　　“你刚才在我爸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傅云深低头看她。“哪句？”
　　“那句——”祝星宁顿了顿，“那道疤在你眼里不是疤。”
　　傅云深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轻轻触碰她脸上的疤痕。从眉骨开始，慢慢往下，划过颧骨，一直到下巴。他的手指很轻，很温柔。祝星宁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这道疤。”傅云深开口，声音很轻，“是你为我留下的。”
　　祝星宁的睫毛颤了颤。
　　“那天在车上，你用身体护着我的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对你好。”他顿了顿。“现在找到了。这道疤，以后我来照顾，我陪你做修复。对我来说，它只有一个意义——”
　　祝星宁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里面。“它是你爱我的证明。”他说。
　　祝星宁的眼泪又涌出来。“傅云深——”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了。这一次，不是一触即离。是深深的，长长的，温柔的吻。桂花香飘在夜风里。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祝星宁靠在他怀里，觉得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他们坐在桂花树下，她靠在他肩膀上，说起了分开的这五个月。说她怎么躲着他，说她在镜子前看着那道疤哭过多少次，说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傅云深听着，一直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祝星宁抬起头，看到他眼眶红红的，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傅云深——”她愣住了。
　　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流泪那个在岛上面对枪声面不改色的人，那个在废墟里冲进去救她的人，那个在她爸爸面前冷静从容的人——哭了。“你怎么了？”祝星宁慌了，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傅云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他说，声音发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祝星宁看着他，心里酸酸的，软软的。“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傅云深说，“我应该早点找到你。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躲着，一个人哭，一个人面对那些。”
　　祝星宁摇摇头。“那时候的我，就算你找到我，我也不会见你。我需要时间，需要自己想明白。想明白那道疤意味着什么，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想明白——”她顿了顿。“想明白你对我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傅云深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祝星宁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傅云深，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为我哭的男人，也是第一个让我爱的男人。”她笑了笑。
　　“以后，也是最后一个。”傅云深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还在抖，但他的手很稳。
　　祝星宁靠在他怀里，说了很多话。最后，祝星宁困了，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傅云深没有动。他怕一动，她就会醒。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脸上那道疤。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道疤清晰可见。但他看着，只觉得心疼，只觉得珍惜，只觉得——这是他的女孩。用命救过他的女孩。他这辈子，最不能放手的女孩。
　　傅云深轻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祝星宁。”他轻声说，“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夜风吹过，桂花飘香。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