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36、再上热搜 日子就这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店里准备材料。七点开门，开始烤蛋糕。上午客人少，祝星宁就坐在柜台后面看书，或者发呆。中午和祝妈妈一起牵手回家吃饭，下午再来，忙到傍晚关门。晚上有时候和爸妈一起看电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波澜。
　　有时候祝星宁会想起傅云深。也许他回去之后，发现“等我”只是一时的冲动。毕竟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人很容易产生错觉。生死相依，患难与共，听起来很浪漫，但回到正常世界，一切都变了。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也许——
　　“星宁姐。”
　　祝星宁回过神来，看到小棠站在店门口。
　　小棠每个周末都会来看她，从市里坐两个小时的汽车。陈姐最近给她放了长假好好休息，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陪陪她。“想什么呢？”小棠走进来，把包放下。“阿姨呢？今天没来店里？“
　　“没什么。”祝星宁摇摇头：“她跟我爸还有最近单位退休的老同事们出去旅游了，昨天还在念叨你呢。”
　　“我这不也在念叨阿姨。”小棠坐下来，祈求的星星眼望着祝星宁，“星宁姐，我都要饿死啦！。”小棠说，“你上次做的草莓蛋糕，太好吃了。”
　　祝星宁笑了笑，去后厨给她拿草莓蛋糕。
　　小棠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星宁姐，你知道吗，陆明昨天又给我发消息了。”
　　祝星宁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小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他说傅云深还在找你。”
　　祝星宁愣住了。“你不是已经告诉他·····”
　　“我是说了你不想见他。”小棠说，“可是他一直没放弃。陆明说，他每个月都会问一次，有没有你的消息。陈姐那边他不去打扰了，但他让陆明一直关注着。如果有人知道你在哪里，第一时间告诉他。”
　　祝星宁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小棠看着她，轻声说：“星宁姐，他真的——”
　　“小棠。”祝星宁打断她，“别说了。”
　　小棠闭上嘴。
　　祝星宁拿着蛋糕走出来，放在她面前。“小馋猫，吃吧。”
　　小棠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小棠走了之后，祝星宁坐在店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看着那些叶子，心里乱成一团。他还在找她。四个月了，还在找。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
　　那段时间，网上还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和祝星宁有关的事。起因是一个ID叫“小岛上的星星”的网友发了一条长微博。她说，她是几个月前被困在乌那塔纳岛的旅客之一。那时候，祝星宁也在岛上。在大家最害怕的时候，是祝星宁站出来，给孩子们讲故事，唱歌，让他们忘记恐惧。后来空袭来了，祝星宁不顾危险冲进废墟救人，救了一位老人，差点被水晶灯毁容。
　　她说，她的手机在滞留乌那塔纳岛时坏了，里面存的视频一直没办法恢复。现在终于找人把数据找回来了，她想让大家看看，真正的祝星宁是什么样子。
　　微博下面，附了一段视频。视频是在太平洋明珠酒店里拍的。画面晃动，光线昏暗，但能看清祝星宁的脸。她坐在一群孩子中间，正在讲故事。她讲得绘声绘色，一会儿学小兔子跳，一会儿学大灰狼叫，逗得孩子们咯咯笑。视频的最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温柔又疲惫。然后画面暗下去。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炸了。
　　“天呐，这才是真正的祝星宁吗？”
　　“她温暖了那么多人，却被骂成这样？”
　　“那些说她是活该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哭了，她那个时候自己也身处险境，还在照顾别人。”
　　“以前那么勇敢，现在却躲起来不敢见人，心疼死了。”
　　“祝星宁，你在哪里？我们想你了。”
　　视频下的高赞留言是一个名叫橄榄树的网友，她说，她亲眼看见祝星宁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为了救一个人才受的伤。大家点开橄榄树的主页，发现这是一位提供医护理的无国界医生。
　　热搜又爆了。
　　但这一次，不是骂声。
　　是心疼，是想念，是“祝星宁，你在哪里”。
　　消息传到祝星宁那里的时候，她正在店里烤蛋糕。小棠冲进来，举着手机，气喘吁吁：“星宁姐！你快看！”
　　祝星宁接过手机，看完了那条微博，看完了那段视频，看完了那些评论。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那时她以为留在太平洋明珠酒店的旅客们凶多吉少，回国后也没有刻意关注，现在有人在社交媒体发言，看来当初留在酒店的旅客们似乎也都平安归来。
　　小棠看着她，眼眶红了。“星宁姐，大家都在找你。”
　　祝星宁点点头。她把手机还给小棠，继续烤蛋糕。
　　小棠愣住了。“星宁姐，你不回应一下吗？”
　　祝星宁没有回头。“回应什么？”
　　“就是——”小棠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让大家知道你在哪，知道你现在挺好的。”
　　祝星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小棠，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
　　小棠摇摇头。
　　祝星宁转过身，看着她。“因为在这里，没人认识我。”她说，“我就是个做蛋糕的厨师。没人管我以前是谁，没人管我脸上有什么。他们只知道，这家店的蛋糕好吃。”她顿了顿。“这样的日子，我挺喜欢的。”
　　小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星宁笑了笑。“让他们找吧。找累了，就不找了。”她继续烤蛋糕。烤箱里的蛋糕正在慢慢膨胀，散发出香甜的气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脸上，那道疤还在。但在阳光里，好像没有那么刺眼了。
　　那天晚上，祝星宁关了店，一个人慢慢走回家。路过老街的那棵大梧桐树时，她停下来，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首都多，比那个岛上少。但每一颗都很亮，一闪一闪的。她想起那个小岛，想起那个酒店，想起那个天台。想起那个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火光的人。他说，等回去之后，我想重新认识你。她说，好。
　　现在她在这里，开着一家叫“星光”的蛋糕店。他呢？他还记得那句话吗？
　　祝星宁不知道。她只知道，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她会想起他。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那只手的温度。那些记忆，像星星一样，在她心里一闪一闪的。不会消失。也不会更亮。就那么存在着。她靠着梧桐树，看着星星，站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继续往家走。
　　“傅云深。”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我在这里。你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