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34、寻寻觅觅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傅云深出现在陈敏的公司楼下。他没有预约，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这么直接来了。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愣住了——这个男人气场太强，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找陈敏。”他说。
　　小姑娘结结巴巴地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陈敏下来了。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傅云深，表情复杂。“傅先生。”
　　“陈姐。”傅云深叫她，用的是祝星宁对她的称呼，“我想见她。”
　　陈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傅云深说，“但我还是想见她。”
　　陈敏的眉头皱起来。“傅先生，我知道你是好心。你们一起经历过生死，她救了你，你感激她，这是人之常情。但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安静养伤，不是被过去的事情打扰。你明白吗？”
　　傅云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敏继续说：“她脸上的伤很重。你见过吗？那道疤，从眉骨到下巴，缝了四十多针。她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你觉得她愿意见你吗？”
　　傅云深的手微微攥紧。“我不在乎那道疤。”他说。
　　陈敏愣了一下。
　　“我在乎的是她。”傅云深说，“不是她的脸。”
　　陈敏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叹了口气。“傅先生，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现在，真的不行。你让她先养好伤，等她准备好了——”
　　“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陈敏沉默了。“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但我不能逼她。她跟了我八年，我不能在她最难的时候逼她做任何事。”
　　傅云深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说：“好。我不逼她。”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陈姐。”
　　陈敏看着他。
　　“麻烦你告诉她——”傅云深说，“我在找她。我会一直找她。”他推开门，走进雨里。
　　陈敏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她忽然有些动摇了。这个男人，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
　　小棠最近很苦恼。陆明每天给她发消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骚扰，就是简单的问候——
　　“今天天气好，祝小姐心情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送过去。”
　　“陈姐那边怎么说？傅总真的很想见她。”
　　小棠一条都没回。她不敢回。陈姐交代过，不准透露任何消息，不准告诉任何人祝星宁的行踪。她答应了，就得做到。
　　但陆明每天发，每天发。有时候是问候，有时候是照片——傅云深站在雨里的照片，傅云深在车里闭眼休息的照片，傅云深在某个医院门口等着的照片。照片里，傅云深看起来越来越疲惫。眼睛里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昨晚又没睡。”陆明发来消息，“凌晨三点开完会，还在问我祝小姐的消息。”
　　小棠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堵得慌。她想起在岛上的那些日子，想起傅云深是怎么护着她们的，想起他是怎么冲进废墟把祝星宁拽出来的，这样的人，会是虚情假意吗？
　　那天晚上，小棠做了一个决定。她走到祝星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祝星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但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它存在，习惯不去摸它，习惯在镜子前多看几眼然后移开目光。
　　“小棠？怎么了？”
　　小棠站在门口，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星宁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祝星宁看着她，等着。
　　小棠深吸一口气。“傅云深在找你。”
　　祝星宁愣住了。
　　小棠继续说：“他回国之后一直在找你。找到医院，找到陈姐，找到公司楼下。陈姐不让他见你，他就在雨里站着。陆明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她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祝星宁接过手机，翻着那些聊天记录。雨里的照片。车里的照片。凌晨三点的消息。她看着那些，眼眶慢慢红了。
　　“星宁姐。”小棠轻声说，“我知道陈姐是为你好。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至于见不见他，你自己决定。”
　　祝星宁看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把手机还给小棠。“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小棠。”
　　小棠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祝星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傅云深在找她。一直在找她。她应该高兴吗？应该感动吗？但她心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想见他吗？想。很想。但她敢见他吗？不敢。
　　她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脸。那道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因为你值得。”
　　“等回去之后，我想重新认识你。”
　　“等我。”
　　祝星宁睁开眼，看着玻璃上的自己。那个人，会是真心吗？还是只是因为愧疚？如果只是愧疚呢？如果见了面，他看到她的脸，眼睛里露出那种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惋惜呢？如果他说“没关系”，但那只是礼貌呢？
　　————
　　那几天，祝星宁一直心神不宁。祝妈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切地询问：“闺女，怎么了？这几天老是发呆。”
　　祝星宁摇摇头：“没事。”
　　祝妈妈看着她，叹了口气。“是不是那个人？”
　　祝星宁愣住了。
　　祝妈妈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小棠那丫头都告诉我了。说有个男人一直在找你，说你们一起经历过生死，说他对你很好。”
　　祝星宁没有说话。
　　祝妈妈继续说：“你不想见他？”
　　祝星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我害怕。”祝星宁看着妈妈，眼眶红了。“妈，你看我的脸。”她说，“这个样子，我害怕见到他。”
　　祝妈妈看着她，心疼得揪起来。
　　“妈，我害怕他只是因为愧疚。”祝星宁说，“怕他见了之后，发现其实没那么喜欢。怕他勉强自己对我好，只因为我救过他。”
　　祝妈妈沉默了。
　　祝星宁继续说：“在岛上的时候，我们是一起逃命的，谁也没工夫想别的。但回来之后，不一样了。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他对我好，到底是真心，还是感恩？我不知道。”
　　“闺女，妈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妈妈知道一件事——”
　　祝星宁看着她。
　　“如果不见他，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祝妈妈说，“你可以猜一辈子，想一辈子，但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祝星宁愣住了。
　　祝妈妈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自己决定。不管你怎么选，爸妈都支持你。”祝妈妈站起来，走出房间。
　　祝星宁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如果不见他，她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但如果见了，万一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能承受吗？
　　第二天早上，祝星宁做了一个决定。她找到小棠。“小棠，你告诉陆明，让他转告傅云深——”
　　小棠紧张地看着她。
　　祝星宁深吸一口气。“就说，谢谢他来找我。但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让他别找了。”
　　小棠愣住了。“星宁姐……”
　　“就这样说。”祝星宁打断她。
　　小棠的眼眶红了。“星宁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祝星宁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很轻，带着一点点苦涩。“我想好了。”她说，“我不想他是因为愧疚才来找我。如果他真的——如果真的有什么，等过一段时间，等我想明白了，等我能面对自己了，再说。”
　　小棠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祝星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阳光很好，照得满山遍野都是金色的。但她心里，下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