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18、酒店空袭【2】 空袭似乎已

　　空袭似乎已经结束，至少酒店现在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二人把老太太交给给酒店工作人员后，祝星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还是二者都有。
　　傅云深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你刚才在干什么？”
　　“你呢？”祝星宁反问
　　“我路过。”
　　祝星宁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这个理由，骗三岁小孩都不信。但她没有拆穿。
　　“刚才那些人····”祝星宁顿了顿，“他们都不听你的。”
　　傅云深沉默了一秒。“嗯。”
　　“为什么？昨天大家还在你的组织下····”
　　傅云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怕的时候，人听不进去的。”
　　祝星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傅云深回这么说。她还以为他会抱怨，或者又要教育一番，但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傅云深。”祝星宁叫了他一声，“刚才····”她顿了顿，“谢谢你救了我。其实···刚才那么混乱，你完全可以不用管我们的，你自己跑了就行了，你为什么要过来？”
　　傅云深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然后他说：“因为你在那里。”
　　祝星宁愣了一下，“什么？”
　　傅云深一开目光，看相远处的火光。“我看见你往里面挤。”他说，“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你往里挤。你做的是对的，对的事，应该有人帮你。”他顿了顿，“其实我在想，这人是不是傻。”
　　祝星宁忍不住笑了，轻轻叫了他一声：“傅云深。”
　　“嗯。”
　　“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酒店广播通知空袭结束暂时安全后，消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废墟上的火光渐渐小了下去，逃跑的旅客们心有余悸地返回酒店。
　　祝星宁忽然想起来：“小棠呢？”
　　傅云深指了指地下室的入口，“在里面。”
　　祝星宁愣了一下：“你看到她了？”
　　傅云深点点头。“你那个小助理想往回跑找你，被我拦住了，我让陆明带她走。”
　　祝星宁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傅云深没再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巧克力。金色包装纸。
　　“吃吗？”他问。
　　祝星宁看着他，没有接。这是第几次了？第一次在天台上，他说“吃吗”，她接了。第二次在她房间门口，他没说，只是放在那里。现在第三次，他又说“吃吗”。
　　“你随身带着这个？”她问。
　　傅云深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习惯。”
　　祝星宁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她伸出手，接过那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苦的，带一点甜，和之前的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次特别甜。也许是因为劫后余生。也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人。也许只是因为，她真的很累了。她嚼着巧克力，忽然眼眶一热。不是哭，只是那种累到极处、劫后余生时，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她低下头，假装只是被烟呛到了。
　　傅云深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刚才很勇敢。”
　　祝星宁抬起头，看着他。“我？”她笑了一下，“我差点被毁容，要是我这张脸受伤了，我都不敢想象陈姐崩溃的样子，还有品牌方的那些违约金，估计都要赔死我。”
　　“但还是进去了。”傅云深说，“而且救了人。”
　　祝星宁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去看看我的助理和你的助理。”
　　祝星宁到地下室的时候，小棠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星宁姐！你吓死我了！”
　　祝星宁拍拍她的背：“没事了，我没事了。”
　　小棠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傅云深嘱咐二人回房间收拾好行李，重要证件贴身携带，今晚大家都要在地下室过夜了。
　　傅云深带着自己的团队也回楼上收拾东西，小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点复杂，凑到祝星宁耳边低声询问：“星宁姐，他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祝星宁瞪了她一眼：“别瞎说。”
　　小棠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夜深了。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睡着了。傅云深将酒店里的青年男子们组织起来，轮流在地下室入口守夜。
　　祝星宁靠着墙，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她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爆炸声，火光，浓烟，那个受伤的老太太，还有那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她想起那块巧克力。她这一辈子，吃过很多巧克力。有几十块钱一块的进口手工巧克力，有品牌方送的限量礼盒，有粉丝寄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巧克力。贵的，便宜的，甜的，苦的，她都吃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这块，是她吃过最甜的。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地下室的入口。傅云深的身影被应急灯拉长，他好像在和身边的陆明说话。
　　她重新闭上眼睛。明天会怎样？后天呢？救援什么时候来？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今天，她活着。至少，今天，有个人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冲进来把她拽了出去。至少，今天，她吃到了一块很甜的巧克力。她想着这些，嘴角微微弯起来。
　　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