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光》1977

19、撤离酒店 情报是凌晨

　　情报是凌晨四点传来的。傅云深的卫星电话响了。在那个寂静的时刻，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刀，划破了地下室里浑浊的空气。
　　祝星宁浅度睡眠，听到电话铃响，她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傅云深坐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来。“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祝星宁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眉头渐渐皱起来，表情越来越凝重。
　　“确认吗？”
　　停顿。
　　“好。我知道了。”傅云深挂断电话，坐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叫醒身边的陆明往地面走去。
　　祝星宁心绪不宁，将毯子给小棠盖好，起身跟了出去。
　　傅云深和陆明站在酒店泳池边正在谈话，看到祝星宁的身影出现，眉头拧得更紧。
　　祝星宁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傅云深，刚才你的卫星电话····”她走近问。
　　傅云深目光直视着她。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我刚接到消息。”他说，声音很轻，“叛军的一个军团会在今天下午抵达这里。”
　　祝星宁愣住了。下午。也就是说，不到十二个小时。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云深继续说：“我现在去通知其他人。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他说完就站起来，和陆明朝地下室走去。
　　祝星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手在发抖。
　　消息传开之后，地下室里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用不同的语言咒骂，有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那个三天前还在挥舞拳头的男人，这时候蹲在角落里，抱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云深站在人群中央，等着最初的混乱过去。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请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刚接到可靠情报，叛军会在今天下午抵达这里。酒店不再安全，我们需要离开。”
　　“离开？去哪里？”有人问。
　　“岛屿的另一端。”傅云深说，“那里有一个小港口，有船可以出海。如果能赶到那里，就有机会离开。”
　　“可是外面都是叛军！”
　　“这条路安全吗？”
　　“我们怎么过去？”
　　“大使馆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傅云深等他们问完，才开口：“没有绝对安全的路线。但我有卫星地图，可以规划出一条相对隐蔽的小路。愿意跟我走的，天亮之后出发。不愿意的，可以留在这里等救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但我必须告诉你们，留下的风险，比离开更大。”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问：“你凭什么保证？”
　　傅云深看着那个人，平静地说：“我不保证。我只提供选择。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没有人再说话。
　　祝星宁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这个人，明明可以用更煽情的话术，让更多人跟他走。但他没有。他只是陈述事实，提供选择，然后把决定权交给每个人自己。她不知道这是诚实，还是冷漠。但她知道，这种诚实，比那些虚情假意的保证更让人安心。
　　天亮之后，出发的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聚集在酒店门口。
　　祝星宁数了数，除了傅云深的团队有八个人，只有五个年轻的华国人，加上她和小棠，选择离开的人只有15个。
　　带着孩子的家庭和老人们都选择了留下，毕竟他们都经不起折腾。至于那些外国人，他们对傅云深的信任虽有，但在此刻却并不多。还有些华国人，他们更愿意选择留下，等待大使馆救援。
　　傅云深站在一旁和酒店经理交谈，陆明正在清点行李，分发水和食物，他们只带走一小部分资源。
　　小棠站在祝星宁旁边，脸色发白，但没有哭。“星宁姐，我们真的要跟他们走吗？”
　　祝星宁点点头：“嗯。”
　　“可是……”小棠环顾四周留下的人，欲言又止。
　　祝星宁知道她想说什么。跟傅云深走，意味着把命交到他手里。她们认识他才几天，凭什么相信他？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不是因为他有多可靠，而是因为——她亲眼见过他在废墟里冲进来的样子。那不是一个会抛下别人的人。
　　傅云深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地图。他正在跟那五个年轻人说话，交代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祝星宁这才注意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应该一夜没睡。
　　“祝小姐。”
　　她回过神来，发现傅云深正在看她。
　　“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
　　傅云深把地图摊开，指着上面的一条线：“我们走这条路，穿过丛林，翻过这座山，大概需要八个小时。你跟在我后面。”
　　祝星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傅云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昨天跑进废墟的时候，证明了你不是那种需要人照顾的类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视线范围内。”
　　祝星宁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算是夸奖吗？她不太确定。但她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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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出发了。最初的路还算好走。酒店外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岛上的村庄。但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傅云深就带着队伍拐进了树林。
　　丛林里的路完全不一样。没有路标，没有方向，只有茂密的植被和脚下松软的泥土。阳光被树冠遮住，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湿热沉闷，像是钻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祝星宁跟在傅云深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戴着防晒口罩，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脸。脚上的运动鞋底太薄，踩在石头上硌得脚底生疼。树枝不时划过来，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红痕。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两小时后，他们停下来休息。祝星宁靠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小棠递过来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手在抖。
　　“星宁姐，你还好吗？”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
　　祝星宁点点头，扯出一个笑：“没事，走吧。”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陈姐和爸妈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怕一想，就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