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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点菜 他点的不是 ...

  •   【我早已把你的喜欢,悉数珍藏。】

      院子比门脸阔气得多。

      穿过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的砖砌小道,眼前一亮——方方正正的老四合院撞进眼里,正中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沉甸甸的石榴果染透了红,坠得枝桠都往下弯,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带着点老院子独有的安稳气息。

      四周几间改造成包间的厢房,玻璃窗蒙着层薄薄的暖雾,里头飘出隐约的谈笑声、碗筷轻碰的脆响,烟火气裹着暖意漫过来。

      老板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往东边厢房走。房间不大,一张磨得温润的老榆木桌,两把实木椅,窗台上搁着一盆长势正好的文竹,细枝嫩叶舒展开,添了几分清雅。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裹住一切,连人脸上的棱角都显得温和了。

      谢迟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将风衣搭在椅背上。

      他内里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领口松松堆在颈间,偶尔低头时,便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都格外惹眼。

      毛衣袖口被他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戴任何饰品,像他这个人本身,清隽好看,从不需要多余装饰来抢风头。

      木青在他对面落座,心跳先乱了半拍。

      刚才在车里还能假装看路分散注意力,在门外还能抽根烟缓一缓紧张,可现在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一张大约六十公分宽的小桌子,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尾的泪痣,他但凡控制不住耳尖发红、指尖发紧,半点小动作都要被谢迟尽收眼底。

      简直是公开处刑。

      老板递过来两本皮质封面的菜单,分量沉甸甸的,摸上去带着磨砂质感。

      谢迟抬手接过轻翻一页,目光没在菜单上多停,抬眼看向木青,桃花眼弯起一点浅弧,随意温和道:“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

      骗谁呢。

      他脑子里瞬间弹出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清单,比刻在心上还清楚——

      绝对不吃香菜。不是不喜欢,是生理性反胃,某次采访里谢迟亲口说过,香菜味总让他想起小时候难喝的药,闻着都犯怵。
      不吃动物内脏。某档综艺里被罚尝鸭血,他笑着夹起又轻轻放下:“这个我真不行。”一口没碰。
      不吃苦瓜。早年粉丝探班repo里写过,有人送苦瓜汁,谢迟硬着头皮抿了一口,表情管理当场崩盘,旁边工作人员笑了他好久。
      不吃大块的葱。碎在馅里能将就,可一碗汤飘满葱花,他会无奈吐槽:“感觉这碗汤在故意逗我。”
      不能吃太辣。地道南方人,口味清淡,剧组吃火锅被辣到眼眶发红的动图,在木青相册里安安稳稳躺了整整三年。

      那他喜欢什么?

      木青几乎不用思考,答案脱口而出般清晰:清蒸鲈鱼、番茄鸡蛋面、白灼菜心、盐水煮毛豆——最后这个他记得分外牢,某次深夜直播,谢迟坐在镜头前安安静静剥了二十分钟毛豆,一颗没吃,笑着说“我就爱剥”。

      那天木青趴在屏幕前把片段循环看了三遍,连夜下楼买了一斤毛豆,蹲在沙发前剥了一整晚,指尖磨得发红,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自己好像离那个人近了一点点。

      而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对面。

      木青稳了稳心神,接过菜单低头翻页,手指划过菜名,每一个字都看得认真。

      “鱼。”木青开口,“你们家水煮鱼是招牌,不过……”

      他指尖又翻过一页:“有清蒸鲈鱼吗?”

      老板凑过来扫了眼菜单,连连点头:“有有有,今早刚到的活鱼,鲜得很!”

      “那就清蒸鲈鱼。”木青用指尖轻点了下菜名,又往下翻,“番茄鸡蛋面,有吗?”

      “必须有!手擀的面,番茄还是自家院里种的,酸甜够味。”

      “好。”木青继续慢滑菜单,“再来个白灼菜心,少油少盐。盐水毛豆有吗?”

      “有!五香煮的,软糯入味。”

      木青合上菜单,抬眼看向老板,刚要开口——

      “等一下。”

      谢迟的声音插了进来。

      木青下意识看过去。

      谢迟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轻抵桌面,姿态慵懒又随性。

      “你怎么不问我吃什么?”谢迟话语中带着点小小的逗弄。

      木青下意识接话:“你不是说你什么都……”

      “我改主意了。”谢迟打断他,“我想点个自己真正想吃的。”

      “哦、好。”木青连忙把合上的菜单重新递过去,“那你……”

      谢迟却没接。

      他目光从木青泛红的耳尖,移到那本递过来的菜单上,再落回木青脸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你刚点的那几样——”谢迟一个菜名一个菜名地点数,清润,尾音轻轻拖长,“清蒸鲈鱼,番茄鸡蛋面,白灼菜心,盐水毛豆。”

      “你是专门点给我吃的吧?”

      轰——

      木青的耳朵炸红。

      从耳尖烧到耳根,再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小火,烧得他浑身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木青张了张嘴,连句辩解的话都编不出来。

      说随便点的?鬼才信!随便点能精准避开所有忌口、刚好戳中所有喜好?

      “我看过你的采访。”

      何止是看过。出道至今所有采访、综艺、花絮、路透、粉丝repo、路人偶遇帖,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很多内容早已刻进骨子里,倒背如流。

      但是他总不能说……
      不能说“我把你的喜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不能说“我知道你不吃什么,比知道我自己爱吃什么还清楚”,
      不能说“这些菜我在心里给你点过几百遍,今天终于有机会亲口说出来”。

      谢迟没说话。

      安静三秒——木青在心里默数,不多不少。

      正好三秒——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似那种看到小猫叼着比自己还大的鱼干,摇摇晃晃又笨又可爱,忍不住心软的模样。

      “你看了多少采访?”谢迟又问。

      “……几个。”木青小声糊弄。

      “几个就能把我忌口全记牢?”谢迟拆台拆得毫不留情。

      木青彻底闭麦,低头装鸵鸟。

      谢迟这次声音稍大了点,带着点撩拨,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飞快敲了几个字。

      木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迟疑着掏出来,屏幕亮起——
      谢迟:「打那么多字,手疼不疼?」

      木青大脑直接宕机。

      他抬头时,撞进谢迟含笑的眼底。

      暖黄色灯光落在谢迟脸上,泪痣像一颗融化半分的焦糖,那人表情看着漫不经心,可眼底的了然,却像一张松松的网,轻轻罩过来,不紧不勒,偏偏让他心跳失控,喘不上气。

      撩人最高的段位,从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他什么都没多做,你却已经溃不成军。

      谢迟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他的眼神、他的笑意、他撑着下巴的慵懒姿态,所有细节揉在一起,杀伤力直接拉满。

      木青低头看眼屏幕,又抬头看眼谢迟,反复两次后,终于做出了最符合自己性格的反应——

      “啪”地一声,把手机屏幕朝下狠狠扣在桌上。

      然后慌慌张张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温茶。

      喝得太急,茶水呛进喉咙,他瞬间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下一秒,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眼前。

      木青抬手接过,捂在嘴边咳了两声。

      “没事吧?”谢迟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没、没事……”木青擦了擦嘴角,“呛了一下。”

      谢迟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没再追问,转头对老板扬了声:“再加个红烧排骨,一份酸辣汤,排骨少糖,汤少辣。”

      老板笑着应下,拿着菜单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包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木青心里乱成一团麻,桌子上那些纹路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绕来绕去的心事,缠得他心慌。

      扣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知道是谢迟的消息,却死活不敢再看。

      “木青。”

      这是谢迟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微信里是“小校友”,车外是“你”,此刻清清楚楚的“木青”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尾音,“青”字轻轻拉长。

      木青应声:“嗯?”

      谢迟拿起茶壶,给空了的茶杯续上热水。

      滚烫的茶水从壶嘴流出,在杯中打了个旋,茶叶浮起又缓缓沉落,姿态从容。

      “你出道多久了?”谢迟随口问道。

      “两年。”

      “两年……”谢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玩味,“我们见过几次?”

      木青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这绝对是个陷阱。

      答太快,说明他把每次见面都刻在心上,摆明了是铁粉;答太慢,又显得刻意撒谎,欲盖弥彰。

      他选了个最稳妥的答案:“就几次吧,不记得了。”

      假话。

      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第一次,两年前综艺录制,他作为小透明背景板站在最边缘,谢迟是主咖。休息时谢迟从身旁经过,他紧张得捏瘪矿泉水瓶,水溅湿谢迟的鞋面,天当场吓得脸色发白,连声道歉。谢迟只是说句“没事”,他却在后台厕所蹲了十分钟,恨自己笨得离谱。

      第二次,电影首映礼,他跟着公司蹭红毯,缩在媒体区最角落。谢迟走过红毯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这边,就一眼,他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周,最后自我安慰是错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清清楚楚,每一次都在心里画下正字,如今早已攒了满满好几页。

      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

      “不记得了?”谢迟重复一遍,玩味更浓。

      “嗯。”木青硬着头皮点头,低头端起茶杯抿茶,不敢对上谢迟的眼睛。

      谢迟没再追问,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又放下,目光穿过文竹细碎的叶片,落在木青身上:“那你记性不太好啊。”

      木青有种清晰的直觉——谢迟好像什么都知道。

      就是那种早已了然于心,却偏偏不点破,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笨拙遮掩,看着他把心事藏了又藏。

      木青不敢赌。

      他也赌不起。

      他放下茶杯,抬眼直视谢迟的目光,心跳再乱,语气却比预想中平静:“我的记性,只记该记的东西。”

      谢迟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不是撩拨,敷衍,是被狠狠取悦到的、带着意外惊喜的笑。

      那颗泪痣贴在眼尾,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该记的东西。”谢迟轻轻点头,细细品味这句话里藏着的心事。

      木青移开目光,假装对那盆文竹产生了天大的兴趣,死死盯着那片绿。

      文竹是很绿,绿得清雅好看。

      可比不上他红透了的耳尖,藏不住半分心事。

      房门被轻轻推开,老板端着菜鱼贯而入,一盘盘摆上桌。

      清蒸鲈鱼冒着袅袅热气,鱼肉白嫩;番茄鸡蛋面汤汁红亮,香气扑鼻;白灼菜心翠绿鲜嫩,盐水毛豆堆成小小的山丘。

      最后是谢迟加的红烧排骨和酸辣汤,色泽诱人,烟火气十足。

      “慢用哈!”老板笑着带上门,包厢里只剩两人。

      “吃饭吧。”谢迟拿起筷子,先伸向清蒸鲈鱼。鱼肉极嫩,筷子轻轻一碰就散开,他小心挑了一块无刺、没沾半点葱丝的白嫩鱼肉,放进了木青碗里。

      木青盯着碗里的鱼肉,愣住。

      “你点的菜,你先吃。”谢迟说。

      木青看着那块鱼肉,鱼皮沾着少许蒸鱼豉油。他夹起放进嘴里,鲜嫩入味,带着姜丝的清辛——等等,葱丝。

      他猛地抬眼看向整盘鲈鱼,鱼身上整齐铺着葱丝,本是清蒸鱼的常规做法,可谢迟刚才夹给他的那块,干干净净,半点葱都没有。

      他是特意挑的。

      木青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心里又软又烫,低头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嚼得格外认真,像在品尝这辈子最珍贵的味道。

      谢迟吃饭的样子也格外好看,夹菜时手腕稳当,喝汤时悄无声息。

      木青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了三次。

      第三次,当场被抓包。

      “看什么?”谢迟问,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番茄汤汁,添了几分烟火气的可爱。

      木青像被逮住的小偷,低下头,慌慌张张道:“没、没看什么。”

      谢迟没拆穿他,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伸手拿起一颗毛豆。拇指食指轻轻一捏,翠绿的豆荚应声裂开,两颗饱满的豆粒滚在手心里,他随手放进木青的碟子里。

      “你不是喜欢剥毛豆吗?”

      完了,说漏嘴了。

      那个三年前的深夜直播,八百万在线观众,偏偏他记着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还脱口而出。

      这不是粉丝,这是焊在坑底的死忠粉。

      谢迟剥毛豆的动作也随之停下了,抬眼看向他:“你看过那个直播?”

      木青恨不得原地消失。

      谢迟却没追问,没逼他承认,只是把碟子里的毛豆往他那边推了推:“吃。”

      就一个字。

      没有“你是不是我粉丝”,没有“热搜的事你怎么说”,没有给他半点为难。

      好像他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不在乎的是身份,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人。

      木青把两颗毛豆放进嘴里,五香咸淡刚好,软糯绵密,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

      “好吃吗?”谢迟问。

      “好吃。”木青答。

      他说的是毛豆,眼里藏的是满心欢喜。

      谢迟又低头剥了一颗毛豆,轻轻放进他的碟子里:“那就多吃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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