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入怀》丛再

6、第6章 暗流涌动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片场的风就带着凉意，呼呼地吹过道具区。
　　顾宴裹着一件厚外套，早早地到了现场。他低着头，手指卷着外套的下摆，心里有点莫名的焦躁——昨天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电梯里那句“以你最舒服的方式，走进你的生活”，还有视频里那个暧昧的定格画面。
　　他刻意避开了江烈的视线，一整天都没主动说过一句话，拍戏时也刻意和江烈保持着比平时更远一点的距离，哪怕江烈只是正常地递水、整理道具，他也会下意识偏头躲开。
　　江烈察觉到了。
　　他没戳破，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依旧守在那个半步远的守护圈里，只是目光会时不时落在顾宴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种微妙的“回避”，让片场的气氛都变得有点不一样。
　　小周偷偷凑到顾宴身边，小声嘀咕：“宴哥，你是不是和江哥闹别扭了？他今天看你的眼神都有点慌，连给你递水都不敢直接递到你手里了。”
　　顾宴手一顿，扯了扯外套领口，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别瞎想。他是保镖，做好他的事就行，我没必要和他闹别扭。”
　　话虽这么说，指尖却微微收紧，握着剧本的指节泛白。
　　他不是故意的。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份突然变浓的情绪，只能用傲娇做盾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失控；更怕，这份突然滋生的心动，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江烈会不会只是出于责任？会不会只是觉得他需要照顾？会不会……根本没那个意思？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让他越想越烦躁。
　　下午拍一场雨戏。
　　特效雨从高空落下，打在身上又冷又湿。顾宴饰演的男主需要在雨里和对手周旋，完成一系列走位和动作戏，持续时间将近一个小时。
　　开拍前，江烈提前检查了场地，确认没有湿滑的隐患，又走到顾宴身边，递过一件防水的薄风衣：“穿这个，挡雨，别直接淋在衣服上。”
　　顾宴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神太专注，太认真，让他心里一颤。
　　他别过脸，伸手接过风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知道了，啰嗦。”
　　江烈没说话，只是帮他把风衣的领口理好，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顾宴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拍摄位置，假装整理道具，掩盖自己的慌乱。
　　江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顾宴在回避。
　　他也不急。
　　他懂他的傲娇，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心里的那点不安。
　　所以他不逼，不催，只是默默守着，用行动告诉他——我在，我不走，我等你。
　　雨戏开拍。
　　冰冷的雨水密密麻麻落下，打在脸上、身上，刺骨的冷。顾宴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按照剧本完成每一个动作。
　　他拍戏从不用替身，再加上这场戏情绪波动大，很快就体力不支，脸色苍白，嘴唇也冻得发紫。
　　对手戏演员察觉到了，故意放慢了节奏，想让他缓一缓。
　　可顾宴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继续。”
　　他不想拖慢进度，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娇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冲进了雨幕。
　　江烈。
　　他没打伞，没穿雨衣，就那样直直地跑到顾宴身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快速擦去顾宴脸上的雨水，又把一件保暖的冲锋衣披在他身上。
　　“顾老师，先停一下。”江烈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却依旧沉稳，“你体温降得太快，再拍下去会发烧。”
　　顾宴愣了一下，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打湿了江烈的衣服，他的侧脸也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坚定地看着他。
　　现场的拍摄也被迫暂停。
　　导演喊了卡，无奈地摆摆手：“顾老师，确实不能再拍了，身体要紧。江烈，你把他带到旁边避雨。”
　　江烈点了点头，伸手扶住顾宴的胳膊，动作自然又轻柔，像是在扶一件易碎的珍宝。
　　顾宴想挣开，却被他稳稳扶住，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江烈手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关心。
　　这份关心，不是职责范围内的，是超出保镖范畴的。
　　顾宴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两人走到旁边的遮阳棚下。
　　江烈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一杯温热的姜茶，递到顾宴面前：“喝了，驱寒。”
　　顾宴看着那杯姜茶，又看了看江烈湿透的衣服，心里那点烦躁和回避，突然就软了下来。
　　他接过姜茶，小口喝着。
　　姜茶的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也暖了心里的某个角落。
　　“你也喝。”顾宴抬头，递回杯子。
　　江烈摇了摇头：“我不冷。”
　　“让你喝就喝。”顾宴语气带着点命令，却又微微别扭，“我喝不完，浪费。”
　　江烈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更浓，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
　　两人坐在遮阳棚里，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姜茶的香气，以及彼此身上的气息。
　　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这种沉默，是一种默契的靠近。
　　顾宴偷偷侧过头，打量着江烈。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侧脸线条冷硬，却在雨水的冲刷下，多了几分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着格外可靠。
　　顾宴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心里的躁动渐渐平息。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急着挑明，不用急着承诺，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也是一种幸福。
　　雨停后，拍摄继续。
　　顾宴的状态好了很多，拍得也顺利了许多。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顾宴浑身湿透，浑身发冷，小周帮他拿了换洗衣物，让他回酒店房间洗澡。
　　他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见江烈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浴袍和一袋感冒药。
　　“我在你隔壁房间等你。”江烈走上前，将浴袍和药递给他，“洗完澡吃一粒药，别着凉了。”
　　顾宴接过东西，心里一暖，嘴上却依旧傲娇：“我自己有药，不用你准备。”
　　“你买的药不对症。”江烈淡淡道，“这个是专门治风寒感冒的，效果好。”
　　顾宴一愣。
　　他怎么知道？
　　江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我记得你的体质，一受凉就容易风寒。”
　　又是“记得”。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糖，甜进了顾宴的心里。
　　他没再反驳，点了点头：“知道了。”
　　江烈看着他，微微颔首：“我在隔壁等你，有事喊我。”
　　顾宴转身走进电梯，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回到房间，快速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
　　江烈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还微微湿润，显然是刚忙完。
　　“药吃了吗？”江烈侧身让他进来。
　　顾宴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感冒药，拆开一粒吞下去：“吃了。”
　　江烈点了点头，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喝水。”
　　顾宴接过水，喝了一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顾宴看着江烈在房间里忙碌，收拾东西，检查门窗，动作自然又熟练。
　　这个男人，就像他的专属骑士，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需求，给他最恰到好处的照顾。
　　“江烈。”顾宴突然开口。
　　“我在。”江烈回头看他。
　　“你……”顾宴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语气有点别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江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藏着星光，认真地看着顾宴：“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很简单，却字字戳心。
　　顾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掩饰住耳尖的红，声音有点沙哑：“……知道了。”
　　江烈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一会儿，顾宴抬起头，看向江烈：“我该回去了。”
　　“好。”江烈站起身，扶了扶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顾宴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烈一眼。
　　四目相对。
　　顾宴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笑了笑，低声道：“明天见。”
　　“明天见。”江烈也笑了，眼底的温柔更浓。
　　顾宴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江烈对他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保镖的范畴。
　　而他，对江烈的感觉，也不再是单纯的依赖和感激。
　　这份感情，正在慢慢升温。
　　但他不再急了。
　　就像江烈说的，以他最舒服的方式，慢慢靠近。
　　他们有的是时间。
　　夜色渐深，酒店房间里的灯光温柔。
　　顾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想，他大概是喜欢上江烈了。
　　而江烈，应该也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