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入怀》丛再

7、第7章 心动有迹

　　剧组转场到城郊影视基地拍摄外景，车程将近一小时，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湿气，吹得人皮肤发紧。
　　顾宴坐进保姆车后座时，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江烈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腿上放着一个黑色便携包，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窗外，却在他上车的瞬间微微侧头，眼神自然地掠过他的领口、手腕，确认他穿得足够暖和。
　　这几天的相处早已磨去了最初的刻意回避，顾宴不再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处处怼人，也不再生硬地推开对方递来的关心，只是依旧维持着他那点傲娇的体面，嘴上不饶人，行动却早已经软了下来。
　　小周坐在副驾整理流程表，回头笑着说了句：“宴哥，今天外景都是文戏，不用吊威亚也不用淋雨，能轻松点。”
　　顾宴“嗯”了一声，随手拿起车上的毯子往身上一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江烈把车载空调的风口往上调了调，避免直吹他的头，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蒸汽眼罩，递到他手边：“戴着睡，光线刺眼。”
　　顾宴没睁眼，指尖微微一卷，顺手接了过来，声音含糊又慵懒：“知道了，比我经纪人还啰嗦。”
　　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反倒带着点刚睡醒的软意。
　　江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回原位，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在守着一件稀世珍宝。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顾宴靠着椅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褪去了镜头前的冷艳傲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其实没真睡着，只是闭着眼装睡。
　　鼻尖萦绕着江烈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身边坐着一个沉稳可靠的人，这种久违的安心感，让他舍不得睁开眼打破。
　　他能感觉到江烈时不时会看他一眼，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他心上。
　　这种不动声色的在意，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让人心动。
　　车子抵达外景基地时，阳光刚好穿透云层，洒在大片草坪上。
　　顾宴摘下眼罩，刚要推门下车，手腕就被轻轻拉住。
　　江烈的指尖温热，力道稳而轻，将一条灰色围巾绕在他颈间，手法熟练地系好，又轻轻整理了一下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风大，护住脖子。”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顾宴泛红的耳尖上，微微顿了顿，才收回手。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最自然、最亲近的一次触碰。
　　没有刻意，没有闪躲，像是早已做过千百遍。
　　顾宴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攥了攥围巾，柔软的触感裹着江烈残留的温度，一路暖到心底。
　　他没抬头，也没像往常一样嘴硬反驳，只是低低“哦”了一声，快步推门下了车，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江烈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沉默地跟了上去，依旧守在那半步之遥的地方。
　　片场已经布置妥当，今天拍摄的是男主在户外接受采访、与对手正面交锋的戏份，台词密集，情绪张力强，周围还安排了不少群演出演记者，场面略显嘈杂。
　　顾宴一到现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冷艳矜贵的影帝气场瞬间拉满，站在镜头前，眉眼一抬便是疏离又锐利的气质，连导演都忍不住在监视器后点头称赞。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中场休息时，意外悄然而至。
　　几个混在群演里的狗仔突然举着相机冲过来，镜头直直对准顾宴，语气尖锐地发问：
　　“顾宴，网传你与贴身保镖关系异常，是否属实？”
　　“有人拍到你深夜与保镖同回酒店，是否在恋爱？”
　　“你突然启用特级保镖，是不是因为得罪了圈内高层？”
　　刺耳的问题接二连三砸过来，镜头几乎要贴到顾宴脸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慌了，连忙上前阻拦，却被狗仔挤得东倒西歪。
　　顾宴脸色骤然一沉，眼底冷意翻涌。他最讨厌这种无端造谣、恶意窥探隐私的行为，刚要开口冷声回击，一道黑影已经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江烈。
　　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伸手轻轻一挡，就将所有镜头隔绝在外，宽厚的背影牢牢护住顾宴，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退后。”
　　江烈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目光扫过那几个狗仔，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动手，只是往前轻轻一步，那股浑然天成的戾气就让几个狗仔下意识后退，再也不敢往前凑。现场的安保也迅速赶到，将人带离了拍摄区域。
　　风波平息，周围恢复安静。
　　顾宴站在江烈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每一次，都是这个人。
　　每一次，都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挡开所有恶意与喧嚣。
　　这种被人坚定护在身后的感觉，是他出道十年，从未有过的踏实。
　　“没事了。”江烈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只剩下细微的担忧，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吓到了？”
　　顾宴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所有的傲娇与强硬瞬间土崩瓦解。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没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微微闪躲，耳尖依旧泛红：“……刚才，谢了。”
　　这是他第三次真心实意地对江烈道谢，没有别扭，没有口是心非。
　　江烈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更浓，微微颔首：“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他没说的是，保护他，从来不是“应该”，而是心甘情愿，是本能，是藏了七年的执念。
　　中午剧组在草坪上安排了简餐，顾宴看着餐盒里生冷的沙拉，眉头不自觉蹙起。
　　早上吹了风，他胃里本就有些不舒服，再吃凉的，肯定要疼。
　　小周一脸为难：“宴哥，我去问问剧组能不能热一下……”
　　“不用了。”顾宴刚开口，身边就递过来一个温热的保温盒。
　　江烈打开盒子，里面是温热的山药小米粥、清炒虾仁和一小碟爽口的腌菜，香气清淡，温度刚好。
　　“我早上煮的，一直温着。”江烈把饭盒推到他面前，“吃这个，养胃。”
　　顾宴看着面前的饭菜，鼻尖微微发酸。
　　他什么都没说，可江烈却把他所有的不适与喜好都记在心里，提前为他准备好一切。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底带着心知肚明的笑意——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保镖对顾宴的照顾，早已超出了工作范畴。
　　顾宴装作没看见，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所有不适。
　　他吃了几口，忽然抬头，把勺子往粥碗里一递：“你也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语气带着点命令，却藏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接过勺子，在他用过的同一个碗里，舀了一小口粥。
　　没有避讳，没有疏离。
　　像是一对早已习惯彼此的恋人。
　　顾宴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草坪上微风轻拂，画面安静又温柔，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悄悄流淌，不浓烈，不刺眼，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下午的拍摄顺利结束，收工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顾宴累得靠在车座上，闭着眼揉眉心，今天被狗仔骚扰，又连续拍了好几条高强度戏份，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终于松了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
　　江烈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没说话，只是轻轻调低了车座，让他能躺得更舒服一点，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顾宴没睁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倦意：“江烈，那些狗仔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被造谣，而是怕江烈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觉得不舒服。
　　江烈坐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在意。”
　　“那你在意什么？”顾宴下意识问出口，问完才觉得有点唐突，连忙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烈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我只在意你。”
　　只在意你。
　　四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砸在顾宴心上。
　　顾宴的呼吸猛地一滞，闭着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狂跳不止。
　　他不敢睁眼，不敢看江烈的眼睛，只能紧紧攥着身下的坐垫，任由滚烫的温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车厢里陷入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顾宴能感觉到江烈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温柔、专注、滚烫，藏着说不尽的深情与执念。
　　他知道，江烈没有开玩笑。
　　他也知道，自己早就对这个沉默寡言、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的男人，动了心。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急切越界的触碰，只是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试探、守护，一点点敲开他坚硬的外壳，走进他封闭的内心。
　　不快，不慢，刚刚好。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顾宴慢慢睁开眼，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烈刚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没有闪躲，没有羞涩，只有心照不宣的心动与温柔。
　　顾宴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
　　我也知道，我的心意。
　　江烈看着他的笑容，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星光，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夜色将至，星光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