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入怀》丛再

5、第5章 试探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片场的休息区，空气中飘着咖啡与花草茶混合的淡淡香气。
　　顾宴刚结束一场重头戏，额角沁着薄汗，小周连忙递上冰毛巾和温水。他微微垂眸，擦去颈侧的汗渍，目光却不自觉扫过不远处的身影——江烈正站在道具区旁，和场务低声交代着什么，眉头微蹙，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冷硬又清晰。
　　自从昨天晚上那番坦诚又留有余地的对话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保镖与雇主的疏离，也没有越界的亲昵，像是一层薄薄的窗纸，被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能窥见背后翻涌的情绪，却又没人敢先伸手彻底捅开。
　　顾宴指尖捏着毛巾，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哪怕用傲娇做铠甲，内里的柔软也早就被江烈摸得透透的。可江烈始终守着那条清晰的边界，温柔得恰到好处，克制得也恰到好处。
　　会在他拍戏时盯着每一个安全细节，会在他没吃好时默默准备清淡的餐食，会在他被刁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却从不会主动触碰他的私人领域，更不会说半句逾矩的话。
　　这种“懂分寸”的温柔，让顾宴既安心，又有点不甘心。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往江烈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身去了茶水间。
　　“宴哥，喝点柠檬水？”场务小哥笑着递过来一杯，“刚泡的，解乏。”
　　顾宴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没什么起伏。他喝了一口，酸意漫开，却压不住那点莫名的躁动。
　　正准备转身回拍摄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钻，拍的是他昨晚回酒店时，江烈替他披外套的瞬间，画面里，江烈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的距离极近，暧昧感拉满。
　　【顾老师，和保镖关系挺好啊？这张照片，要是发出去，你说粉丝会怎么想？】
　　顾宴的脸色瞬间冷下来，指尖微微收紧。
　　私生饭。
　　还是那种知道他软肋，专门用来拿捏他的恶意纠缠。
　　他没回复，直接拉黑了号码，却还是忍不住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种事，他从出道起就没断过，以往都是自己扛着，可现在，江烈就在身边，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处理这些糟心事的样子。
　　“宴哥？”
　　熟悉的低沉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宴回头，就看见江烈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瓶刚拧开的温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顾宴强装镇定，把手机揣回口袋，“拍你的戏去。”
　　江烈没走，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手指，又瞥见他手机屏幕上残留的短信预览界面，眉头微蹙：“有人给你发了东西？”
　　顾宴心里一跳，嘴上却硬气：“没有，垃圾短信。”
　　江烈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语气放轻：“先喝这个，温水比柠檬水更润喉。”
　　顾宴顿了顿，还是接过了水。温热的瓶身贴在掌心，带着江烈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烦躁的心绪莫名平复了一点。
　　“谢了。”他低头喝了一口，避开江烈的目光，“我去拍戏了。”
　　江烈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他刚才远远就看到顾宴收到了陌生短信，那股瞬间冷下来的气场，他太熟悉了——是被私生饭或是恶意之人纠缠时的模样。
　　他没戳破，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有些恶意，不必让顾宴亲自面对。
　　他来处理就好。
　　下午拍的是一场群像戏，顾宴饰演的男主需要在宴会上周旋，和多个对手有互动，镜头分散，他要来回走位，精力消耗极大。
　　拍到一半时，现场突然有点混乱，几个临时演员不知道被谁煽动，突然围过来，对着顾宴的方向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嘲讽。
　　“听说他私下脾气很差啊，对工作人员一点都不友好。”
　　“可不是嘛，耍大牌耍到天上去了，听说还有不少黑料没爆出来。”
　　“长得是好看，就是可惜了，人品不怎么样。”
　　顾宴的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他拍戏一向敬业，对工作人员也从无苛责，这些话，明显是有人故意造谣生事，煽动情绪。
　　小周急得跑过来，想把顾宴拉走：“宴哥，别理他们，一群人瞎起哄。”
　　顾宴没动，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群人，正准备开口反驳，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还是那只温热的、稳定有力的手。
　　江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到身后，目光扫过那群临时演员，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下来。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冷硬气场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群临时演员被他的眼神吓得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带头的人更是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散了。”江烈的声音冷冽，一字一顿，“再喧哗，按扰乱片场处理。”
　　场务和工作人员也连忙过来，把人驱散，现场很快恢复了秩序。
　　江烈转过身，看向顾宴，刚才的冷意瞬间褪去，只剩下细微的担忧：“没事吧？”
　　顾宴看着他，心里那点被冒犯的怒意，突然被一股暖流取代。
　　他摇了摇头，语气还是有点硬，却少了往日的傲娇：“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刚才……谢了。”
　　江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微微颔首：“应该的。”
　　他没再多说，只是退后半步，重新回到那个半步的距离，继续做那个沉默的守护者。
　　顾宴看着他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刚才被握住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还在，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拍戏，只是心里的躁动，又多了一点别的情绪。
　　傍晚收工，剧组解散，顾宴和小周准备坐电梯回酒店。
　　刚走进电梯，江烈就跟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顾宴的外套。
　　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变得微妙。
　　顾宴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昨天的事，你没放在心上吧？”
　　江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晚的对话，微微摇头：“没有。”
　　“我不是故意逼你说的。”顾宴继续说，语气有点别扭，“就是……有点好奇。”
　　他没说具体好奇什么，江烈却懂。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江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不是现在，不是不想，是怕吓到你。”
　　顾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头，撞进江烈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是藏着整片星空，而星空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
　　“我不是小孩子。”顾宴别过脸，掩饰住耳尖的红，“不会被吓到。”
　　“我知道。”江烈看着他，语气放轻，“但我想，以你最舒服的方式，走进你的生活。”
　　这句话太重了。
　　顾宴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转移话题，却最终只是沉默。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酒店楼层。
　　门缓缓打开，顾宴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去，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打开门。
　　他回头，看向江烈，声音有点急促：“我到了，你回去吧。”
　　江烈点了点头，把外套递给他：“早点休息，明天拍外景，风大，多穿点。”
　　顾宴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烈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手。
　　“知道了。”顾宴低声应了一句，转身走进房间，没敢再看江烈。
　　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顾宴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江烈在慢慢靠近他，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越界，而是一步一步，试探着，走进他的心里。
　　而他，也在慢慢回应。
　　不再是单纯的依赖，而是多了一点点期待。
　　期待他说出那个秘密，期待他们之间，能有更深入的交集。
　　另一边，江烈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闭上眼。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联系人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发送出去。
　　【查一下今天煽动临时演员的人，以及给顾宴发偷拍照片的私生饭，资料发给我。】
　　很快，对方回复了一个“好”。
　　江烈收起手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顾宴。
　　哪怕是一点点，也不行。
　　他会扫清所有障碍，护着顾宴，一步步走向他。
　　至于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他会等，等顾宴愿意主动靠近，等他卸下所有防备，再一点点，全部告诉他。
　　感情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与试探。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陪顾宴慢慢走。
　　深夜，酒店房间里。
　　顾宴靠在飘窗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自己的社交账号。
　　粉丝的留言大多是暖心的支持，也有零星的质疑，他看了一眼，就划了过去。
　　指尖滑动，无意间点开了一个粉丝剪辑的视频，是他这几天拍戏的花絮，里面夹杂着不少江烈的镜头——替他挡开私生饭，给他披外套，站在他身后护着他的样子。
　　视频配的文案是：【救命，顾老师的保镖也太好磕了吧！这眼神，这守护欲，妥妥的忠犬人设！】
　　顾宴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手指下意识地暂停了视频。
　　屏幕里，江烈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他自己，正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耳尖泛红。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暧昧又清新。
　　顾宴的脸颊更烫了，他迅速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有点乱。
　　他的心情，有点乱。
　　他知道自己对江烈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依赖和感激，而是多了一点点心动。
　　可他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没说开，还有很多边界要守。
　　他不想急，也不想太缓。
　　就像现在这样，刚刚好。
　　有江烈在身边，有他的守护，有他的温柔，有他的分寸。
　　慢慢靠近，慢慢了解，慢慢心动。
　　顾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