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入怀》丛再

4、第4章 锋芒与软肋

　　片场的清晨总是被喧嚣填满。化妆间里灯光亮得晃眼，造型师正围着顾宴忙碌，为他调整戏中总裁造型的领带与袖口。顾宴闭着眼靠在椅上，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慵懒，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扶手，脑子里莫名闪过昨晚那盒胃药的温度。
　　“宴哥，等会儿要拍和林导的对手戏，听说林导今天特意带了投资方过来探班。”小周在一旁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上午沈亦臻也会来片场。”
　　顾宴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镜中的少年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傲。沈亦臻，同公司后辈，近来势头极猛，明里暗里没少蹭他的热度，甚至几次在公开场合暗戳戳挤兑他资源好、架子大。
　　“他来做什么？”顾宴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微微收紧。
　　“说是来观摩学习，实则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小周压低声音，“昨天那辆车动手脚的事还没查清，圈子里已经有人暗戳戳传闲话，说您是树敌太多……”
　　“闲言碎语让他们说去。”顾宴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我顾宴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不是靠嘴皮子撑起来的。”
　　话虽如此，他心底还是掠过一丝烦躁。娱乐圈从不是净土，鲜花与掌声背后，永远藏着数不清的阴私与算计。以往他都独自扛着，习惯了用骄傲做铠甲，将所有脆弱死死藏起。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道黑色身影——沉默，可靠，永远挡在他身前半步。
　　正想着，化妆间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江烈。
　　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黑色装束，没有多余装饰，肩背挺直，手里拎着一个恒温杯，进门后便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顾宴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确认他没有不适。
　　造型师抬头瞥见江烈，笑着打趣：“顾老师，你这保镖也太尽责了，一步都不离开啊。”
　　顾宴耳尖微热，故作不耐地抬眼：“谁让他闲不住。”
　　江烈没接话，只是走上前，将恒温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声音低沉：“温水，加了点蜂蜜，润喉。等会儿拍大戏，台词多。”
　　顾宴看着那杯温度适宜的水，心头一软，嘴上却依旧别扭：“我自己不会倒？用得着你多事。”
　　“我顺手。”江烈语气平淡，退回角落，重新恢复成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像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小周在一旁偷偷憋笑，自家影帝这口嫌体正直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
　　顾宴瞥到小周的表情，狠狠瞪了过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驱散了晨起的干涩，也悄悄抚平了心底的烦躁。他不得不承认，有江烈在身边，那些突如其来的不安，似乎都淡了许多。
　　拍摄场地设在片场中心的豪华宴会厅布景里，灯光璀璨，布景精致。顾宴换上戏服，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冷艳矜贵，往镜头前一站，自带顶流影帝的气场，瞬间将剧中总裁的疏离与强势演绎得淋漓尽致。
　　导演连连喊好，一旁的投资方也频频点头，对顾宴的表现十分满意。
　　就在拍摄间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沈亦臻带着助理慢悠悠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眼神却不住地往顾宴身上瞟，语气亲昵得刻意：“顾老师，您演技也太好了吧，我特意过来跟您学习学习。”
　　顾宴懒得应付这种虚与委蛇，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要往休息区走。
　　沈亦臻却故意上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顾老师，听说您最近身边多了个贴身保镖？看来前辈就是前辈，身边危机四伏，不像我们小透明，没人惦记，也不用这么小心。”
　　这话明着是羡慕，实则暗讽顾宴树大招风、仇家多，甚至暗含他耍大牌、排场大的意思。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两人，看热闹的心思不言而喻。
　　顾宴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刚要开口反击，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江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到身后，目光冷冽地看向沈亦臻，周身气压骤然降低。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指向沈亦臻。
　　“说话，注意分寸。”江烈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亦臻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装镇定：“我、我跟顾老师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个保镖，也敢管我？”
　　“我负责顾老师的安全与体面。”江烈步步紧逼，语气冷硬，“任何人，都不能无故冒犯他。”
　　他没有动手，可那股浑然天成的戾气，已经让沈亦臻脸色发白。周围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这个保镖不好惹，而且是拼了命地护着顾宴。
　　顾宴站在江烈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脏猛地一跳。
　　阳光落在江烈肩头，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挺拔。这个人从不说甜言蜜语，却总能在他被刁难、被冒犯的第一时间站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护他周全，保他体面。
　　那份直白又偏执的维护，像一道暖流，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江烈。”顾宴轻轻开口，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计较，“别跟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他刻意加重了“无关的人”四个字，眼神冷淡地扫过沈亦臻，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疏离。
　　沈亦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的目光中丢尽了脸面，却不敢再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风波平息，周围的人也纷纷散去，不敢再多看。
　　江烈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担忧，他低头看向顾宴，语气放轻：“有没有生气？”
　　“我没那么小气。”顾宴别过脸，掩饰住眼底的动容，傲娇地哼了一声，“不过你刚才也太冲动了，他毕竟是公司的人，闹太僵不好。”
　　“不好也没关系。”江烈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戳心。
　　顾宴的耳根彻底红透，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慌忙转身往休息区走，丢下一句：“知道了，少废话，跟着我。”
　　江烈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沉默地跟上，依旧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中午剧组安排了盒饭，顾宴看着盒里油腻的饭菜，眉头瞬间蹙起。他胃不好，饮食一向清淡，这种重油重盐的食物，他碰都不想碰。
　　小周一脸为难：“宴哥，剧组今天统一配餐，没准备单独的……”
　　话没说完，江烈已经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清炒时蔬、蒸蛋和一小份杂粮饭，香气清淡，卖相精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我做的。”江烈把饭盒放在他面前，“清淡，好消化，不会伤胃。”
　　顾宴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早起了一会儿。”江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知道剧组盒饭不合你口味。”
　　周围的工作人员投来诧异的目光，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硬寡言的保镖，不仅身手好，还会做饭，而且精准拿捏了顾宴的口味。
　　顾宴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温热的饭菜，鼻尖微微发酸。出道这么多年，身边围着的人大多是冲着他的名气与资源，真心实意关心他吃喝、在意他身体的人，少之又少。而江烈，不过相识几天，却把他的喜好与身体状况，记在了心底。
　　“你……你自己吃了吗？”顾宴轻声问，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傲娇，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我不饿。”江烈摇摇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目光温柔，“你吃就好。”
　　顾宴没再说话，低头小口吃着饭。饭菜温度刚好，味道清淡可口，每一口都透着细致的用心。他吃着吃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江烈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顾宴偶尔抬眼，撞上他的目光，便会慌忙低下头，心跳再次失控。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却又浓烈得无法忽视。
　　下午拍摄一场高危动作戏，剧情要求顾宴从两米高的台阶上跳下，身后还要配合爆破特效。导演再三确认安全措施到位，才准备开机。
　　顾宴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地面，心里并无畏惧。他拍戏一向敬业，高危镜头从不用替身，可不知为何，今天他下意识地往台下望去，一眼就找到了江烈的身影。
　　江烈站在安全区域最前方，身姿挺拔，目光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双手微微握拳，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四目相对，顾宴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多了几分安定。
　　导演喊开机后，爆破声准时响起，火光四溅，烟雾弥漫。顾宴按照剧本，纵身跳下台阶，动作利落帅气。可就在落地的瞬间，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心不稳，直直往一侧倒去——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飞速冲了过来。
　　江烈。
　　他几乎是冲破人群，在顾宴落地之前，稳稳将人抱进怀里。强大的惯性让两人一起踉跄几步，江烈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冲击力，牢牢护住怀里的人，没有让顾宴受到丝毫磕碰。
　　现场一片惊呼。
　　顾宴趴在江烈怀里，鼻尖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香，心脏狂跳不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烈急促的呼吸，以及紧紧搂着他腰肢的、稳定有力的手臂。
　　“没事了，别怕。”江烈低头，声音沙哑，带着后怕，一遍遍地轻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我在。”
　　顾宴抬起头，撞进他布满担忧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不再有冷静与沉稳，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慌乱与珍视，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差一点就失去了他。
　　顾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他所有的傲娇、别扭、口是心非，在江烈这奋不顾身的一抱面前，全都土崩瓦解。
　　他伸手，轻轻抱住江烈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没事，别担心。”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围上来，确认两人都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导演连忙叫停拍摄，安排人检查场地，再三保证不会再出现安全问题。
　　江烈半蹲下身，仔细检查顾宴的手脚，确认没有擦伤淤青，才缓缓松了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他扶着顾宴站起来，语气带着责备，却又满是心疼：“以后这种戏，不许再亲自上。”
　　顾宴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破天荒没有顶嘴，乖乖点头：“好，听你的。”
　　江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顺从，漆黑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傍晚收工，两人一起回到酒店。
　　顾宴坐在床边，看着江烈蹲在身前，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脚踝，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烈。”顾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在。”江烈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顾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玩笑，“你知道我的习惯，我的毛病，甚至我自己都快忘记的小细节，你都一清二楚。昨天你说‘我记得’，到底记得什么？”
　　他等了一天，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些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那些恰到好处的照顾，那些奋不顾身的维护，都在告诉他，眼前的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刚认识的保镖。
　　江烈擦毛巾的动作顿住，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顾宴清澈又认真的眼眸，心底的秘密几乎要脱口而出。七年的思念，七年的等待，七年的默默守护，他多想全部告诉眼前人。
　　可他最终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轻轻放下毛巾，站起身，语气沉稳而坚定：“顾宴，不管过去如何，现在我在你身边。以后，我也会一直都在。”
　　没有正面回答，却给出了最郑重的承诺。
　　顾宴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能感觉到江烈心里藏着秘密，也能感觉到他的犹豫与顾虑。但他不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不会离开他，会一直守在他身边。
　　他伸手，拉住江烈的手腕，轻轻一拽，让他在床边坐下。
　　“那你不许走。”顾宴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依赖，依旧带着傲娇，却多了几分柔软，“就留在这儿，陪我一会儿。”
　　江烈的心彻底软化，他反手轻轻握住顾宴的手，指尖温热，力道温柔：“好，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