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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亲 三日后,圣 ...

  •   雪停了,寒意却愈发凛冽,京城里的积雪压弯了枝头,也压得人心头发沉。苏家被抄没的余波尚未平息,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镇国将军府的“通敌之罪”,议论着那位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将军嫡女,语气里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苏晚卿陪着母亲,暂居在城郊一处简陋的小院里。昔日锦衣玉食的将军夫人,如今褪去了华服,素面朝天,整日以泪洗面,日渐消瘦。苏晚卿收起了所有的脆弱,学着打理小院,学着为母亲煎药、做饭,昔日娇憨明媚的少女,一夜之间,被迫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模样。

      她每日都会攥着那枚半枚玉蝉,站在小院门口,望着京城的方向,盼着赵珩的消息。她记得他的承诺,记得他眼底的坚定,哪怕日子过得清苦,哪怕前路渺茫,这份念想,也成了她支撑下去的唯一力量。

      可赵珩,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后来才知道,赵珩被先帝禁足在了景王府,不准他再与苏家有任何牵扯,不准他再为苏家求情。柳家步步紧逼,暗中散布谣言,说景王与罪臣之女私通,意图勾结苏家兵权谋反,先帝虽未全然相信,却也对赵珩多了几分猜忌,将他的权力一点点收回。

      赵珩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护得住她?

      苏晚卿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不是怨他,而是懂了——在皇权与朝局面前,所谓的年少情深,所谓的海誓山盟,终究是太过脆弱,不堪一击。他有他的身不由己,她有她的无可奈何,他们之间,似乎从苏家倾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

      那日清晨,小院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队身着宫装的侍卫簇拥着传旨太监,踏着积雪,径直走了进来。太监手持明黄色的圣旨,面色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卿,语气毫无波澜:“罪臣之女苏晚卿,接旨。”

      苏晚卿扶着浑身颤抖的母亲,缓缓屈膝跪地,指尖冰凉,心跳得飞快。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道圣旨,将会彻底击碎她仅存的念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苏毅之女苏晚卿,虽出身罪门,然容貌端方,品性尚可。今北狄遣使求和,愿与大胤永结同好,特册苏晚卿为和亲公主,奉旨远赴北狄,嫁给北狄首领为妃,择日起程,不得有误。钦此。”

      “和亲”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晚卿的心脏,让她浑身一震,几乎晕厥过去。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传旨太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公公,你说什么?和亲?我要去北狄?”

      北狄,那是遥远而荒凉的北境之地,常年战乱,民风剽悍,传闻北狄首领残暴嗜杀,已有三任王妃皆死于非命。更何况,她是罪臣之女,所谓的“和亲公主”,不过是先帝用来安抚北狄的棋子,是柳家用来斩草除根的手段。

      他们要将她永远逐出京城,永远远离赵珩,让她在北境的荒凉之地,孤独终老,再也没有机会回来,再也没有机会威胁到柳家的地位,再也没有机会成为赵珩的牵绊。

      传旨太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扬了扬圣旨:“圣旨已下,苏姑娘莫要多言,速速接旨谢恩。逾期不遵,便是抗旨,株连九族——哦,忘了,苏家男丁已被株连,剩下的,便只有你和你母亲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苏晚卿彻底浇醒。她看着身旁哭得几乎晕厥的母亲,看着太监眼中的冷漠与嘲讽,看着门外侍卫冰冷的甲胄,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资格反抗。

      苏家早已覆灭,父亲远在苦寒之地,赵珩自身难保,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接旨,她别无选择。若是抗旨,不仅她会死,母亲也会跟着她一起赴死。她不能死,她还要等着父亲沉冤得雪,还要陪着母亲,还要……等着赵珩兑现他的承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传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留下几名侍卫看守,便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满院的死寂与寒意。

      母亲扑过来,紧紧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晚晚,我的晚晚,娘不能让你去啊!那北狄是什么地方,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娘求求你,我们逃吧,我们找你爹去,我们再也不回京城了!”

      苏晚卿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唇,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娘,我们逃不掉的。”她的声音哽咽,“柳家不会放过我们,先帝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逃去哪里,都会被抓回来的。”

      更何况,她不能逃。她若是逃了,赵珩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柳家会借此机会,彻底扳倒赵珩,苏家的冤屈,就再也没有昭雪的可能。

      夜幕降临,小院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孤灯,映着苏晚卿苍白的脸庞。她坐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枚玉蝉,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晚”字,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红梅树下的场景,浮现出赵珩温柔的眉眼,浮现出他那句“晚晚,等我”。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找赵珩。去找他,问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承诺;去找他,求他,能不能救她,能不能不让她去北狄。

      可她终究,没有去。

      她知道,赵珩身不由己。他被禁足,权力被削,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护得住她?她若是去找他,只会给他添乱,只会让柳家有更多的借口,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困境。

      她不能那么自私。

      更何况,她是苏晚卿,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哪怕沦为孤女,哪怕身处绝境,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她不能卑微地去求他,不能让他因为她,放弃自己的前路,放弃他的江山抱负。

      夜色渐深,寒意刺骨。苏晚卿将玉蝉紧紧贴在胸口,眼底的微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凉。她知道,从接旨的那一刻起,她与赵珩,与这座京城,就彻底画上了句号。

      只是,她还有一个执念。

      她是苏家的嫡女,是赵珩许过一生的姑娘,她不愿将自己的一身清白,交给一个素未谋面、残暴嗜杀的北狄首领。她不愿,让自己的一生,就这么潦草而屈辱地结束。

      窗外的月光,清冷而皎洁,洒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白光。苏晚卿缓缓抬起头,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在远赴北狄之前,她要去见赵珩最后一面。

      不是求他,不是怨他,只是想,把自己,交给那个她最喜欢的人,交给那个许她八抬大轿、护她一生的少年郎。哪怕,这只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告别;哪怕,这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轻轻起身,换上一身素色的衣裙,将玉蝉藏在衣襟里,趁着夜色,悄悄走出了小院。积雪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为这段未完成的年少情深,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京城的夜色,繁华而冰冷,宫墙高耸,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去,便是天涯相隔,生死两茫。

      可她别无选择。

      乱世浮沉,身不由己,她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最后的骄傲,完成这场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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