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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登基 赵珩登基为 ...

  •   柳家覆灭的余威尚未散尽,赵珩监国的威仪便已渗透朝堂的每一处角落。这日,一道废妃圣旨传遍京城,景王正妃柳氏,以“入宫三载、未有子嗣、德行有亏”为由,被废黜封号,打入冷宫。朝野上下无人敢置喙——谁都清楚,柳氏乃柳承业之侄女,赵珩留她三年,不过是碍于柳家权势,如今柳家倒台,这废妃之举,不过是迟早的事。
      唯有赵珩自己明白,废黜柳氏,从来不是因为子嗣,也不是因为柳家余孽的身份。他坐在东宫的御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陪伴他多年的铜符,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温柔与执念。他空着后宫,遣散了所有侍妾,甚至拒绝了朝臣们递来的选秀奏折,不是不愿充盈后宫,而是在等一个人——等他的晚晚,等苏九愿意卸下一身锋芒,回到他身边。

      可他等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红着眼眶、踮脚摘梅的苏晚卿了。

      苏九依旧没有名分,既非王妃,亦非朝臣,却早已成为大靖最隐秘的掌权者。她的权力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满了整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朝堂之上,半数寒门官吏皆是她一手提拔,柳家倒台后留下的空缺,被她收拢的江湖死士、心腹亲信一一填补;市井之中,她的情报网遍布街巷,富商巨贾想要保全产业,官员想要晋升仕途,甚至宗室贵族想要稳固地位,都要暗中登门,求见这位“九姑娘”。

      京中渐渐流传着一句话:“求官求财,莫拜殿下,当寻九姑娘。”

      苏九的府邸,虽非王府那般恢弘,却比东宫更显热闹,每日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送来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却无一人敢贸然惊扰。她常常坐在庭院的梨花树下,身着素衣,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扣,听着手下禀报各地传来的消息,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算计。萧烈已带着一名少年回京,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清瘦,始终垂着眼,跟在萧烈身后,沉默得像影子。苏九正凝神听着禀报,只无意间瞥了一眼少年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动——那清瘦隐忍的轮廓,竟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身影,可越是回想,反倒越模糊,终究想不真切。她本就忙于布局,懒得深究这无关紧要的少年,只当是萧烈随手收下的徒弟,连正眼都未曾瞧过,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权谋棋局上。

      她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心中的执念也愈发清晰——她要恢复镇国公府的荣耀,要让苏家沉冤得雪,更要拿到那个属于苏家主母的封号——镇国夫人。这个封号,是对苏家忠良之名的正名,也是她权力的象征,是她在这乱世之中,给自己挣来的底气。

      这日,苏九主动踏入东宫,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殿下,柳家已灭,太子党已清,诸侯亦被震慑,如今朝堂稳固,还请殿下下旨,恢复镇国公府的爵位,册封我为镇国夫人。”

      赵珩正低头批阅奏折,闻言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到苏九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晚晚,镇国公府的爵位,我自然会恢复,苏家的冤屈,我也会昭告天下。可镇国夫人这个封号,不行。”

      苏九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的平静被打破,多了几分冷意:“为何不行?苏家世代忠良,我身为苏家嫡女,为何不能得此封号?殿下莫非是觉得,我曾沦为乱军女奴,不配拥有这个封号?”

      “不是的。”赵珩连忙摇头,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苏九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苦涩更甚,“晚晚,我从没有嫌弃过你。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不是镇国夫人,是皇后之位。等我登基,我必以皇后之礼,迎你入宫,让你成为大靖最尊贵的女人,何必执着于一个镇国夫人的封号?”

      “皇后之位,我不稀罕。”苏九语气冷淡,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殿下以为,我想要的是后位的尊荣?我想要的,是镇国公府的荣耀,是苏家应得的名分,是我自己挣来的底气。后位于我而言,不过是另一个囚笼,我不会再任人摆布,更不会被困在深宫之中。”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赵珩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恳求:“晚晚,别走。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不甘,可我真的是为你好。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唯独这个,能不能再等等?”

      苏九用力抽回手腕,眼底再无半分波澜:“殿下若不愿,便罢了。我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挣,不劳殿下费心。”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东宫,留下赵珩一个人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愈发落寞。

      赵珩没有再强求,他知道,经过北境的苦难,苏九早已不是那个会依附他的女子。这些年,他连年征伐,北境乱军残部、叛乱诸侯、柳家余党,凡是与苏家倾覆、与苏九苦难有关的人,他都一一清算。常年的征战与权谋算计,耗尽了他的心力,夜里常常咳血,他自己清楚,自己时日无多。

      他不再强求苏九给她一个名分,也不再逼迫她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常常派人去请苏九来东宫,陪他批阅奏章、商议政事。他知道,苏九沉迷于权力,唯有在谈论政事、布局权谋之时,她才会卸下一身的冰冷与疏离,眼底会泛起光亮,眉眼间会露出几分当年的鲜活,那份模样,像极了年少时,与他并肩谈论家国天下、眼里有光的苏晚卿。

      每一次,苏九坐在他身边,指尖划过奏折,条理清晰地分析朝局,提出精准的谋略,语气笃定,眼神锐利,那一刻的她,鲜活而耀眼。赵珩常常看着她的侧脸,看得入神,心中既有欣慰——欣慰她能在苦难中涅槃,能拥有自己的力量;又有深深的苦涩与心疼——他知道,她也中了权力的毒,像他执着于复仇与皇权一样,她执着于权力带来的安全感,再也回不到当年的纯粹。

      “晚晚,你看,这是江南的奏折,地方官员上奏,请求减免赋税,安抚流民。”赵珩指着奏折,声音温柔,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苏九俯身,目光落在奏折上,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语气也多了几分灵动:“殿下,江南水患刚过,流民遍野,减免赋税是必然,但更要派人前往江南,监督地方官员赈灾,防止贪墨赈灾银两。另外,可迁徙部分流民前往北境,开垦荒地,既安抚了流民,又能稳固北境边防,一举两得。”

      她说话时,眉眼微扬,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份鲜活,是赵珩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轻声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可这份鲜活,只在谈论政事时才会出现。一旦话题偏离权谋,苏九便会重新戴上冰冷的面具,眼底的光亮褪去,只剩下疏离与算计。赵珩心中清楚,权力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心底,成为了她的铠甲,也成为了她的枷锁,像毒一样,噬咬着她,也隔绝着他。

      他常常在深夜,独自一人坐在东宫的窗前,望着苏九府邸的方向,咳着血,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他争来了权柄,平定了乱世,清除了所有仇人,他可以把这天下都给她,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天下,只是当年那个会为他摘梅、会红着眼眶等他的晚晚。

      而苏九,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府邸,听着萧烈禀报沈辞的近况,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扣,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冷与算计。她知道赵珩的心意,也知道他身体日渐衰败,可她早已停不下来了。权力带来的安全感,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恢复镇国公府的荣耀,拿到镇国夫人的封号,清算所有仇人,掌控整个大靖,这才是她如今唯一的执念。

      萧烈站在一旁,看着苏九清冷的眉眼,欲言又止。他察觉到沈辞眼底的异样,也看出了苏九对权力的沉迷,更看出了赵珩的绝望,可他终究只是苏九的下属,只能默默追随,无法干预。一旁的沈辞,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恨意与算计,他知道,苏九越是沉迷权力,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他的复仇,也就越有机会。

      东宫的烛火,与苏九府邸的灯火,遥遥相对,却照亮不了彼此心中的隔阂。赵珩握着天下权柄,却留不住一个人的真心;苏九织就了权力之网,却弄丢了当年的自己。权力的毒药,一旦沾染,便再难脱身,而他们两人,终究都成了权力的囚徒,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宿命。

      赵珩的身体越来越差,朝堂之上,已有朝臣暗中议论储位之事,而苏九,依旧在不动声色地扩张自己的势力,她要确保,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都能掌控全局,确保镇国公府的荣耀,永不覆灭。至于赵珩的深情,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回应——经历过北境的炼狱,她早已不敢再相信任何温情,唯有权力,才是最可靠的依靠。

      数月后,当今圣上驾崩,朝野震动。赵珩以太子监国之尊,顺利登基为帝,改元“永熙”,大赦天下。登基大典之上,他身着龙袍,身姿挺拔,眉眼间是帝王的威严与疏离,唯有提及苏九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大典之后,朝臣纷纷上奏,请陛下充盈后宫、册立皇后,以安朝纲、延子嗣,却被赵珩一一驳回。

      永熙帝赵珩,终身不立皇后,后宫空置,遣散了所有宫女太监,只留少量心腹值守。他下旨,将苏九接入深宫,居于最华丽的凝香阁——那是昔日皇后的居所,雕梁画栋,珍宝无数,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主人。他以为,这样便是给了她最极致的尊荣,以为将她留在身边,日日相见,便能焐热她冰冷的心,便能留住他的晚晚,弥补当年所有的亏欠。

      可他不知道,从踏入凝香阁的那一刻起,苏九从未将这里当作归宿,只当它是另一个运筹帷幄的据点。她居于深宫,无名无分,却依旧掌控着整个大靖的朝局——朝堂之上,她的亲信遍布,每一道圣旨的拟定,每一位官员的任免,都离不开她的默许;市井之中,她的情报网依旧运转,天下之事,无论大小,皆能第一时间传入她耳中。她的棋盘,早已不止赵珩这一枚棋子,帝王的权柄、朝臣的性命、天下的安稳,皆是她复仇与夺权的筹码。

      她偶尔会陪赵珩批阅奏章,依旧在谈论政事时眉眼含春、灵动耀眼,可那份鲜活,从来都不是为了赵珩,而是为了手中的权力,为了她未完成的执念。赵珩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始终不愿戳破——他宁愿自欺欺人,宁愿相信,她眼底的光亮,有一分是为他而亮。

      其实早在永熙元年,赵珩身体尚算康健之时,便曾趁着两人商议完政事的间隙,拉着苏九的手,眼底满是期盼与恳求:“晚晚,朕无子嗣,这天下,终究要有人继承。你留在朕身边,给朕生个皇子好不好?朕会立他为太子,让他继承大统,让苏家的荣耀,与这大靖江山共存。”

      苏九闻言,缓缓抽回手,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疏离而谦卑,字字带着刻意的搪塞:“陛下说笑了。民女出身卑微,曾沦为乱军女奴,满身污秽,不配为陛下诞下皇子,更不配玷污皇家血脉。此事,还请陛下莫要再提。”她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眼底的疏离,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赵珩心上。赵珩看着她冰冷的眉眼,终究没能再强求,只余下满心的苦涩与无奈。

      那时的苏九,只当赵珩的话是一时兴起,从未放在心上。可到了永熙三年,看着赵珩卧病在床、气息奄奄的模样,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帝王,是真的快油尽灯枯了。赵珩无嗣,一旦他驾崩,朝局必会再次动荡,她多年苦心编织的权力网,她拼命想要恢复的镇国公府荣耀,都可能付诸东流。

      站在龙榻旁,看着赵珩苍白如纸的脸,苏九的神色依旧平静,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波澜,开始默默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赵珩一死,宗室子弟必会争相觊觎皇位,朝堂之上的亲信虽多,却也难免有墙头草倒戈;柳家余党虽被清算,可仍有残余势力潜伏,伺机反扑;四方诸侯虽被压制,却也只是暂时收敛野心,一旦皇权旁落,必会再次作乱。她必须提前布局,挑选一位可控的宗室子弟,扶持他登基,牢牢掌控住朝政大权,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确保镇国公府的荣耀永不覆灭,才能让苏家的冤屈,永远被铭记,让那些伤害过苏家的人,永无翻身之日。

      时光荏苒,永熙三年,赵珩的身体已然病入膏肓。常年的杀伐征战、权谋算计,再加上对苏九的无尽忧思与愧疚,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他常常卧病在床,咳血不止,连抬手批阅奏章的力气都没有,可每一日,他都会派人去请苏九来凝香阁,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几句话,便也心满意足。他偶尔还会喃喃提及当年的心愿,念叨着“晚晚,朕好想再看你摘一次梅”,可每一次,都只换来苏九的沉默与疏离。

      殿内烛火昏暗,赵珩躺在龙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到苏九时,才会泛起一丝光亮。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握住苏九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晚晚……陪我……说说话……”

      苏九站在榻前,身着素衣,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卧病的帝王,与她毫无干系。她微微俯身,却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淡淡应道:“陛下有话,请讲。”她的语气恭敬却疏离,没有半分当年苏晚卿的亲昵,只有身为执棋者的冷静与淡漠。

      赵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带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她卸下锋芒,回到他身边。他争来了天下,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尊荣,却终究,留不住一颗早已被权力浸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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