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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求 “怎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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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霉被早晨窗外清脆的鸟叫声吵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正对之处的墙上挂着个复古式钟表。
“已经九点半了!坏了,坏了坏了,要迟到了!”小霉惊醒从床上弹起来,慌乱地揉着头发。林冷月在厨房就听到小霉的动静了,提高了点音量喊道:“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小霉一拍脑袋道:“哎呀!我忘了!”这下她心里悬着的那把剑才收了鞘,长呼了一口气,揉着自己还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晃悠悠地走出卧室,瞧见林冷月正在厨房里咕嘟咕嘟地熬东西。小霉凑过去嗅了嗅道:“你是在熬粥吗?”
“嗯,我想着你生病了应该也没什么胃口,就熬点粥喝吧。”
林冷月一边搅动一边侧过眼睛观察了下小霉的神色,说道,“体温计在床头柜上面,你再去量一下体温吧。”
小霉点点头,乖乖地回屋量体温,趁着这个时候,小霉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卧室。虽然已经来了这么多天,但这还是小霉第一次进到卧室里,起先她想进来打扫卫生都被林冷月婉言拒绝了。房间里陈列东西都整齐有序,平行于床的右边是一个大衣柜,床的左边是一组书柜,书柜里书按分类从高到低排列,紧挨着书柜的书桌上只有一台电脑,桌旁的剩余空间和床正对着的区域都被玻璃柜占满了,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石头吸引了小霉的注意,小霉腋下夹紧体温计挪到床尾边坐下,手撑着床,探着身子看向展柜,小霉看清了展柜里那些亮闪闪的石头,蓝的、白的、紫的、纯色的、有花纹的都一应俱全,看得她目瞪口呆。
“应该到时间了,取出来吧。”林冷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小霉闻声惊地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赶忙从腋下拿出体温计递给林冷月看。林冷月接过体温计,往窗边走了走,借着光对着刻度,边看边道:“三十七度五,还是有点发烧,你再喝两颗退烧药吧。”
林冷月约莫十来秒钟也没听见小霉有回应,林冷月转头看向小霉,发现对方正猫着腰专心致志地看展柜里的石头。林冷月甩甩体温计走到小霉的跟前问道:“怎么看的这么入神?”
小霉指着展柜惊叹地说:“这些石头都是你买的吗?”
林冷月摇摇头语气轻快地说:“不是买的,都是我在各地采集来的。”
小霉拍了拍手掌看向林冷月,眼里满是艳羡地说,“好厉害啊!能收集这么多石头,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也不算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山里。”林冷月手眼神扫了一圈展柜里的石头,语气柔和地说:“它们都是我千幸万苦找来的,每块都是有研究价值的。”
“咦?你不是老师吗,怎么还要研究石头啊?”小霉疑惑地看向林冷月。
“研究石头算是我的副业之一吧。”林冷月思考了一下收起话头,转移话题道,“粥好了,先去吃饭吧。”
小霉喝了粥,吃完退烧药又睡了一觉,睡醒感觉身体好多了,林冷月烧好热水器叫小霉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待浴室传来了哗哗地流水声,林冷月蹑手蹑脚地靠近沙发,从小霉堆叠的衣物里翻找着。林冷月也并不想这样做,但这件事情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这就像是不小心扎进肉里的短刺,你不动它,还能和它和平共处,可是一旦稍稍碰着,想拔掉的想法就始终在心里作祟。
碰着这根刺的导火索是星期三,林冷月正正纠结打什么菜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林冷月扭过头,看见李大鹏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我走了这么多天,你是不是可想我了?”
林冷月闭上眼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一口气尽力压制着内心的厌恶,礼貌地微笑着说:“并没有这种事,劳烦您不要总是来烦我。”说罢林冷月便端着餐盘走开,李大鹏跟在林冷月身旁低声说:“你肯定是想我了,但不好意思说吧。”
林冷月脸上仍挂着礼貌的微笑,但没有再理会对方的骚扰,四处张望总算看到了在角落里朝她挥手的小霉,林冷月冷冷地对李大鹏说:“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吃饭了。”林冷月走到小霉的对面坐下,没想到李大鹏迈个大步坐到了林冷月身旁的空位上。小霉见此情景有点迷惑,用手遮住侧向李大鹏那边的脸,撇撇眼神示意林冷月,做着口型问:“这是谁呀?”
林冷月逐字清晰地说:“不认识,吃饭吧。”
李大鹏一听林冷月这话心里窜出了一团火,转头笑着对小霉说:“妹妹啊,我是鹏哥,李大鹏。冷月她人就这样,慢热,你瞧我这才出去上了几周培训,冷月就跟我生疏了。”
小霉这下是听懂了,她对李大鹏翻了个白眼,扭过头撇撇嘴道:“原来是狗皮膏药,人家不想理你还上赶着惹人烦。”
李大鹏大手一拍桌子,从凳子上蹭地站起来对小霉吼道:“你算哪根葱,跟我这么说话!”
小霉被他这架势吓得一激灵,心里也烧起了一团火,站起身直视着李大鹏语气讥讽地说:“不管你是大鹏,还是大公鸡,你长这么大没有看人脸色的能力吗?你看谁想理你了?”
李大鹏刚要张口回怼,林冷月厉声道:“够了!”端起餐盘轻声对小霉说:“别气了,我们去别处,和这种人讲不了道理。”
这段不愉快的经历也不算闹的太大,就是看见的人多了难免私底下少不了些议论。下午,林冷月坐在办公室里备课,隔壁桌的张老师又是一前一后的扭着凳子,一会又时不时地偷偷瞄林冷月,林冷月被她弄的有些烦了,低头边写教案边说:“张老师,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张老师嘿嘿一笑,撅起屁股把凳子拉近林冷月,手搭在办公桌的隔板上悄声问:“小林,你和食堂新来的那个厨子认识?”
“嗯,是认识。”林冷月微微点点头,继续写着。
“哦,我听人说你俩经常一起吃饭,还碰见……嘶,”张老师的手指不规律地敲击着隔板,声音却越说越小,最后用悄悄话问道,“碰见你俩一起回家。”
林冷月把笔放下,扭过头看着张老师说:“你是想说我们住在一起?”
“对对对,嘿嘿,”张老师又往林冷月那边探探身子,小声道,“她是你朋友?”
“不算是,她也只是暂时借住我家。我得先说明一下,她不是靠着我这层关系才能到食堂工作的。”林冷月皱起眉头,心里有些烦躁。
“哎呀,她这做饭水平谁还会质疑呢,大家要是知道人是你推荐来的,心里还得谢谢你呢。”张老师欲言又止地抿抿嘴,小声说,“小林啊,我也不是故意打听,我就是觉着关系不熟的朋友还是不要住在一起了吧。有时候这个事情也真的挺难说的,我有个朋友跟她亲戚同居,结果第二天起来发现人卷了钱跑了。我是想给你提个醒,你就当我多嘴吧。”
林冷月礼貌地道了句谢,又接着俯身写教案,她面无波澜,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是的,她不简单。”
林冷月也不是没有疑心过,小霉刚上任的那天,林冷月私下还瞒着小霉去过一次食堂。林冷月佯装担心地到前台小声问王姨:“小霉她这没身份证的情况,还能在这儿签合同吗?”
王姨笑盈盈地摆摆手说:“小霉不是拿了户口本么,这的行了。咱这也就是个食堂,搞那么正式干啥,又不是来应聘老师。二来,这女孩是林老师你推荐的,我们自然是放心呀。”
林冷月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压下了正做思想搏斗的灵魂。林冷月宽慰自己道:“我不是要故意侵犯他人隐私,只是想验证一下对方的身份,照顾自己的人身安全。”
林冷月心里默念三次后,终于下定决心,把手伸进小霉棉衣内侧的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本子,林冷月抽出来一看正是小霉的户口本。林冷月注意着浴室的声响,翻开封页时紧张的手都在抖,第一页是小霉的母亲“周二花”,第二页是……
林冷月看到那三个字后瞳孔猛的瞪大,心脏猛地一沉,此刻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她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名字,为什么没有上学,为什么要嫁给瘸子……所有的不合理都在此刻连成了一条完整的,令人窒息的故事链。林冷月内心翻江倒海,不可置信道:“怎么是……赵招娣。”
招娣,招弟。不用想林冷月就知道小霉的家庭是多么的重男轻女,林冷月感叹道:“难怪她不想告诉别人名字,可能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像个阴影。”
浴室的淋浴声渐渐小了,林冷月赶忙把户口本重新塞回去,又把衣服堆叠成原来的样子,做完后回到卧室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书。
林冷月不停地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内心谴责自己怎么能窥探她人的隐私,道德的负罪感不停的施压着她,这时突然敲门声打断了林冷月的胡思乱想。林冷月合上书,抬头看见小霉正在卧室门口站着,小霉有些扭捏地问:“我今天还能再听你读一会儿书吗?”
林冷月目光沉重地看着门口对刚才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女孩,内心满是愧疚。林冷月心里权衡过后觉得读书也不失为一种补偿方式最后千思万绪都浓化成了林冷月一个柔声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