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有梅花便不同》矸石

7、生病 “寻常一样

　　小霉笑着对林冷月说：“没想到吧。”

　　林冷月略带吃惊地看着她道：“确实没想到，我以为你至少已经成年了，你不上学吗？”

　　小霉抿唇，咧嘴笑着摇摇头说：“我很小就不上学了。”

　　“不上学是因为要帮家里干农活？”

　　“也不全是，”小霉摆摆手，“家里没什么钱，我只能辍学照顾弟弟。”

　　“那你……还想上学吗？”林冷月看着小霉问。

　　小霉苦笑着说：“怎么不想呢？很想，非常想，但是我更需要生活，学习对我来说又不能当饭吃。”

　　林冷月没说话，沉默半晌对小霉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跟校长申请一下，食堂休息的时间允许你到教室里旁听。”

　　小霉颇感意外地看着林冷月，惊喜道：“谢……谢谢！”

　　林冷月认真地纠正小霉说：“学习也许不是为了当下的谋生，但是肯定对你今后的生活有帮助，这是我个人的想法。”

　　“嗯，我知道啦。”小霉朝林冷月笑笑，不自觉的搓着手指。小霉低下头看着她和林冷月一起迈着相同的脚步，朝着相同的方向前进，心间似有一股暖流流过。

　　家务的事情小霉全部包揽了，每天还会变着花样的给林冷月做菜。每次都要看着林冷月品尝完，评价后，小霉才动筷子。到睡觉的时间，她们都会例行般地互道晚安，随后林冷月关上卧室门，两人在一墙相隔间进入梦乡。

　　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了两天，等到第三天晚上，林冷月回屋前对坐在沙发上的小霉说：“晚安。”

　　林冷月正准备关门时，小霉跑过来，扒住门边，蹙着眉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对我这三天的表现，还……满意吗？”

　　林冷月松开抓着门把的手，倚着门框，对小霉点点头说：“还比较满意。”

　　小霉眼睛一亮，语气稍微上扬道：“那你还考虑续约吗。”

　　林冷月思考了许久，小霉紧张地看着林冷月，直到林冷月抬起头来，神情严肃地说：“表现尚可，允许续签。”

　　小霉紧蹙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我这会林冷月的手激动地摇晃，原地蹦个不停。林冷月抬抽回自己的手，拍拍小霉的肩膀说：“接下来好好表现，不然我随时可以解约。”

　　小霉梆梆在自己的胸口锤了两拳，坚定地说：“放心交给我！”

　　随后小霉便把林冷月推到屋内，贴心地帮林冷月带上门，在关门前，小霉停了一下隔着门缝对林冷月轻声说：“祝你有一个好梦！”

　　小霉不仅在家里的工作完成的仔细认真，就连学校食堂对她的评价也相当的不错。食堂每天中午吃饭的人都很多，老师们都在私底下传学校新换的厨子是校长高薪从外地聘请的，林冷月一想到小霉听到这个谣言会多么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冷月跟小霉分享了这个谣传，小霉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憋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摊开手掌礼貌地指着林冷月小声说：“林女士你好，这份五星级大厨做的菜品您喜欢吗？”

　　“味道不错，这大厨确实名副其实。”林冷月也开着玩笑回应她。

　　下午空闲的时候，小霉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教室后面听课。林冷月有课的时候，小霉优先会去听林冷月讲数学，她第一次听林冷月讲课的时候，感觉林冷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好像和平时不一样。林冷月讲课，每讲一段后就会转过头观察学生们的表情，她能从学生的脸上判断出来他们是听懂还是一知半解。林冷月根据这些反馈，调整自己的讲课方式通过举例或者是通过生动地描述便于学生理解。

　　林冷月从不拖堂，每节课的时间都把握的刚刚好，但林冷月也并不会一下课就走掉，反而经常鼓励学生们利用下课时间和她交流问题。

　　小霉从前遇到的都是不听话就骂人，动手打人的老师，村里的人们都很赞同这种打骂的教学方式，有的人甚至会特地嘱咐老师，如果自己的孩子不好好学习就打。所以这种看起来很严厉但很负责的老师小霉还是第一次见。

　　小霉也很喜欢问林冷月问题，她觉得林冷月在讲题的时候特别有魅力，林老师会看着你的眼睛问你：“懂了吗？”“哪里不会？”

　　虽然有时候也会让人胆战心惊，如果带着一个林老师上课讲过的例题再去问她，林老师就会压低声音反问你：“这道题我上课讲过吧，你哪里还不明白。”

　　小霉感觉自己在十七岁又重新活了一次，小时候没上过的学，她有机会上了；小时候没吃过的好吃的，她现在可以天天做；小时候没得到的温暖，她现在在林冷月，这位看上去冷冰冰的人身边体会到了……种种，一切，都是林冷月带给她的，小霉鼻子酸酸的，她心里想：“是林冷月，是这位人间的神仙救了我。”

　　小霉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流泪了，感到鼻子有股暖流，小霉赶忙掏出纸巾擦拭，又清清嗓子咳嗽了几声。林冷月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小霉的咳嗽声，林冷月问：“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小霉擦着鼻子，鼻音重重地道：“可能吧，可能是刚才吹了点冷风，吹着了。”

　　林冷月从兜里掏出一包手帕纸递给小霉：“下次在食堂里等我就好，我又不会抛下你走，外面比较冷，你穿的薄，容易生病。”

　　小霉接过纸，抽出两张边擤鼻子边点头，点着点着有张手捂住了她的额头，林冷月惊讶地语气道：“你脸怎么这么红，额头好烫，应该是发烧了。快回家，吃点退烧药吧。”

　　小霉跟在林冷月身旁走，走着走着小霉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晃悠悠地，慢慢的跟林冷月的距离拉长了好一截。林冷月注意到站原地等小霉慢慢走过来，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林冷月瞥见小霉病态潮红的脸，身形晃晃悠悠地，林冷月都有点担心她走着走着就摔倒了，揽过小霉的胳膊说：“我拉着你，你累了跟我说，咱们缓缓。”

　　林冷月平时的步伐很快，但今天却走的很慢很慢，小霉能明显感觉到了林冷月在无声的照顾着她。小霉地心里窃喜，没有发觉的笑出了声，林冷月歪着头凑近看小霉的表情，好似是在检查这人是不是已经烧糊涂了。

　　小霉对上林冷月疑惑的表情，她的心里更想笑了，但是身体上的难受占比更大一点，最后小霉的脸上只露出个扭曲的半哭半笑的表情。

　　回家后小霉已经烧的有些迷糊了，林冷月叫她换鞋，叫了好几声，小霉才反应过来，换鞋的时候又险些跌倒在地上。林冷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小霉，把小霉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拖着小霉往卧室里走，小霉迷迷糊糊地说：“我到沙发就行……”

　　林冷月没说话。

　　“我身上脏……就沙发吧……”

　　“真的，我就到……”小霉扯扯林冷月的衣服嘟囔着。

　　林冷月打断她道：“你躺床上方便我照顾你，难受就不要说话了。”

　　林冷月把小霉抚到床边，让小霉用比较舒服的姿势平躺着，取来退烧药和体温计，让小霉吃了药，又嘱咐她夹好体温计不要动。

　　“三十七度九，还是得给你物理降降温。”林冷月从冰箱里拿出冰袋，套上毛巾放到小霉的额头上。

　　“谢谢，我好多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睡上一觉就好了……”小霉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你难受就睡吧，我给你盖上被子。”林冷月取来小霉经常盖的被子，又给小霉掖了掖被角。

　　等小霉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经黑漆漆的了。小霉模糊地看见林冷月的轮廓，她听到林冷月嘴里低低读着些什么。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林冷月的侧脸。小霉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林冷月读书，直到林冷月探过手摸上她的额头，小霉半梦半醒间说道：“好听……再读一篇……”

　　“你醒了？还难受吗？”林冷月微微侧过身子低声问。

　　小霉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有点，不过已经好多了，你在看书吗？”

　　“嗯。”林冷月探过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给小霉，小霉接过塞进腋下。

　　“你在看什么？”小霉好奇的问。

　　“千家诗。”林冷月回答道。

　　“我想听你再读几篇……可以吗？”小霉小声地问。

　　林冷月摩挲书页的动作停住，良久，她启唇又用她那清晰不带有情绪的声音的开始读书。

　　林冷月读《冷泉亭》，小霉问这首诗是不是想在写他去旅游时候的场景，林冷月回答诗人在向往这样的生活。

　　林冷月读《泛舟》，小霉好奇地问为什么推船也要写成诗。

　　林冷月读《寒夜》，小霉说这个我读懂了，你是月亮，我是梅花。林冷月手指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合上书对小霉说：“睡吧。”

　　小霉心里回忆着刚才那首诗：“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再次陷入沉沉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