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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车站 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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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号，出发的日子。
林声起了个大早。其实他一晚上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火车票是上午十点的，宋词是下午两点的，他们不在一趟车上。
这意味着，他要先走。
他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油烟味飘进来，呛得他眼眶有点酸。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把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
身份证，在。
火车票，在。
录取通知书，在。
钱包，在。
手机，充电宝，耳机——
都齐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待了十八年的小屋子，忽然有点舍不得。
墙上还贴着高中的课程表，书架上还摆着没看完的杂书，抽屉里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其中一半是宋词送的。
他打开抽屉，翻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照片。满月照、百天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每年一张，整整齐齐。
拍照的人是宋词妈妈。从他们会走路开始，每年过年的时候，宋词妈妈都会把他们叫到一起，拍一张合影。
林声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照片里的两个人一点点长大，从两个小豆丁，变成两个少年。
不变的是一直在一起。
“林声！”他妈在外面喊，“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把照片收好，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稀饭、包子、油条、鸡蛋、咸菜、还有一盘他妈特意炸的糖糕。
“妈，”林声看着那一桌，“这也太多了……”
“多吃点，”他妈说，“火车上的饭不好吃。”
林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糖糕。
他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一句话也没说。
林声被她看得发毛，抬起头：“妈，你看什么？”
“看你。”他妈说，“多看几眼，以后想看就得去南京了。”
林声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酸。
“妈……”
“行了行了，”他妈摆摆手，“别煽情，快吃。”
林声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他妈去开门，门外站着宋词和他妈妈。
“吃了吗？”宋词妈妈问。
“正吃着呢，”他妈说，“进来坐。”
宋词走进来，看见林声面前那满满一桌，笑了。
“你这是吃早饭还是吃席？”
林声瞪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
宋词坐下来，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个包子。
“哎，”林声他妈说，“你吃了没？”
“吃了，”宋词咬了一口包子，“但还能再吃点。”
林声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没那么难了。
——
吃完饭，该出发了。
林声的火车是十点，现在八点半，该去车站了。
他妈帮他拎着行李箱，宋词帮他背着书包，一行人往楼下走。
走到楼下，林声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这栋住了十八年的老楼。
灰色的墙面，斑驳的楼梯，一楼那棵被他爬过无数次的梧桐树——都跟昨天一样。
可是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走吧。”宋词在旁边轻轻推了推他。
林声回过神，点点头。
出租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林声站在车门口，看着他妈。
“妈，”他说，“我走了。”
他妈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好。”
“钱不够花就说。”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他妈看了他三秒，忽然上前一步，抱了他一下。
抱得很紧，又很快松开。
“行了，”她别过脸，“走吧。”
林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他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
旁边的宋词妈妈也在，拍着他妈的肩膀，说着什么。
然后他看见宋词。
宋词没看他妈，也没看他妈妈，就看着他。
隔着车窗，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林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
到了车站，林声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候车室里人很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看了眼手机。
九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他给宋词发消息：「到了。」
那边秒回：「嗯。」
「你那边呢？」
「准备出发去车站了。」
林声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说，我想你。
想说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想说要不我不去了，就在这儿等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发了一个表情包。
那边也回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声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他妈红着眼眶的样子，一会儿是宋词站在路边看着他的样子，一会儿是南京，一会儿是未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
是宋词。
他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宋词的声音：“你在哪儿？”
“啊？”林声愣了一下，“我在候车室……”
“哪个候车室？”
林声报了位置。
“等着。”宋词说完，挂了电话。
林声愣愣地看着手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五分钟后，他看见宋词出现在候车室门口。
他喘着气，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林声站起来，看着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宋词走过来，一把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林声有点喘不过气。
“宋词……”
“别说话，”宋词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林声不说话了，任他抱着。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有人看他们，有人不看。林声不在乎，宋词更不在乎。
他们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久到广播响了，提醒去南京的旅客开始检票。
宋词松开他，看着他。
眼睛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
林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是宋词先开口的。
“林声。”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晚上视频。”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宋词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去吧。”他说，“再不走赶不上了。”
林声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宋词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放下行李箱，跑回去，在宋词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那天凌晨三点一样。
然后他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跑到检票口，他才敢回头。
宋词还站在那儿，手捂着被他亲过的地方，笑得像个傻子。
林声的脸红了，赶紧转过头，检票进站。
等他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手机响了。
是宋词发来的消息：「刚才那个，等我到了要还的。」
林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窗外，火车缓缓开动了。
他看着窗外的站台一点点后退，看着宋词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低下头，回了一条消息：
「好，等你。」
火车向前开着，穿过城市，穿过田野，穿过十八岁的夏天。
向着南京，向着未来，向着他们约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