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生日 ...
-
八月十二号,林声十八岁生日。
提前一周,宋词就开始神神秘秘的,每天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林声一凑过去他就把屏幕按灭。
“藏什么呢?”林声问。
“没什么。”宋词一脸无辜。
林声懒得追问。反正从小到大,宋词就没有能在他面前藏住的事儿——不是他有多聪明,是宋词自己憋不住。最多三天,肯定自己招了。
果然,生日前两天,宋词就憋不住了。
那天下午,他们窝在宋词房间里吹空调。林声靠在床上看书,宋词趴在旁边玩手机,玩着玩着忽然翻过身,看着他。
“林声。”
“嗯?”
“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林声翻了一页书:“随便。”
“不能随便。”宋词认真地说,“十八岁,成人礼,很重要的。”
林声抬起头看他:“那你准备了什么?”
宋词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还没想好。”
林声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藏了一周了,还没想好?”
宋词转过头瞪他:“你怎么知道是一周?”
“因为一周前你就开始躲着我玩手机了。”林声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我看不见?”
宋词噎住了。
林声继续低头看书,嘴角弯着。
宋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扑过来,把他按在床上。
“林声!”他控诉,“你耍我!”
林声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看他:“我怎么耍你了?”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作不知道!”
“那又怎样?”
宋词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我就是知道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气得牙痒痒。
“你等着,”他说,“生日那天有你好看的。”
林声眨眨眼:“什么意思?”
宋词没回答,低下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不重,就是轻轻地磨了磨。
“保密。”他说。
林声心跳漏了一拍,等他回过神来,宋词已经松开他,躺回旁边继续玩手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留着一点点被咬过的触感。
“宋词。”他喊。
“嗯?”
“你属狗的吗?”
宋词偏过头看他,笑得一脸无辜:“对啊,你不知道?我属狗,你属兔——狗拿兔子,天经地义。”
林声:“……”
他决定不理这个人了。
——
生日那天,林声是被他妈叫醒的。
“林声!起床!小词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
七点?!
他爬起来,穿着睡衣就往外走。打开房门,看见宋词站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笑得一脸灿烂。
“生日快乐!”他说。
林声愣愣地看着他:“你……这么早?”
“早什么早,”他妈在旁边说,“人家六点半就来了,我让他进来等,他说怕吵醒你,愣是在门口站了半小时。”
林声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看着宋词,看着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的手臂,看着他手里那个包装得歪歪扭扭的盒子,忽然有点想哭。
“你傻不傻?”他说,声音有点哑。
宋词笑了:“不傻,等你呢。”
林声走过去,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很沉,不知道装的什么。包装纸贴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多出来一截,用透明胶带胡乱粘着。
“我自己包的,”宋词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太好看。”
林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礼物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很好看。”他说。
宋词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林声点点头,“你包的都好看。”
宋词笑得像个傻子。
他妈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进来坐。林声,去洗脸换衣服,出来拆礼物。”
林声应了一声,抱着盒子回房间。
他洗脸刷牙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宋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摆着两碗他妈煮的长寿面。
“先吃面,”他妈说,“吃完再拆。”
林声坐下,看着面前那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有他妈自己炸的肉酱。
他夹起一筷子,吃了。
好吃。
宋词在旁边看着他吃,笑眯眯的。
“你看什么?”林声问。
“看你。”宋词说,“寿星最大,多看几眼。”
林声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终于到了拆礼物的环节。
林声把那个盒子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木盒子,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亮亮的漆。
他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是一把二胡。
不是普通的二胡——琴筒是紫檀木的,琴杆打磨得很光滑,琴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琴弓是新的,马尾绷得紧紧的,旁边还放着一盒松香。
林声抬起头,看着宋词。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哪来的钱?”
他知道宋词的零花钱。他们两个家庭条件差不多,平时买个冰棍西瓜还行,这种级别的二胡——他看了一眼,没个三五千下不来。
宋词挠挠头:“攒的。”
“攒的?”
“嗯。”宋词说,“从高二就开始攒了。压岁钱、零花钱、有时候帮人跑腿赚一点……反正也没地方花,就攒着了。”
林声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高二开始攒。
那就是两年前。
两年前,他还在用那把破二胡。那把二胡是他爸留下的,年头比他还大,音早就跑得不成样子了。他每次拉完,都要调半天音。
他从来没说过想要一把新的。
可是宋词知道。
宋词知道他那把二胡不好,知道他每次调音要调很久,知道他舍不得花钱买新的。
所以他从两年前就开始攒钱。
林声低下头,看着那把二胡,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宋词慌了:“哎你别哭啊——”
林声不理他,继续掉眼泪。
宋词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擦不完,最后只能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林声,”他闷闷地说,“你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我没哭。”
“没哭你掉什么眼泪?”
“那是……汗。”
宋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好,汗。”他说,“汗就汗吧。”
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声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宋词看着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林声。”他喊。
“嗯?”
“十八岁生日快乐。”他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林声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宋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把他还没干的眼泪亲掉。
最后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温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茶几上的二胡静静地躺着,琴头那朵小梅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声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学二胡,拉的曲子是《生日快乐》。那时候他拉得很难听,像杀鸡一样,宋词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他十八岁了。
那把破二胡换成了新的,那个听他拉杀鸡的人还在身边。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宋词。”他喊。
“嗯?”
“我给你拉一首曲子吧。”
宋词眼睛一亮:“现在?”
“嗯,现在。”
林声从盒子里拿出那把新二胡,调了调音,坐在沙发上。
宋词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林声深吸一口气,拉了起来。
他拉的还是《生日快乐》。
只不过这次,他拉得很好听。
宋词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林声。”他说。
“嗯?”
“你拉的比杀鸡好听多了。”
林声手一抖,差点拉错音。
他瞪了宋词一眼,继续拉。
宋词笑得更开心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听。
曲子弹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词睁开眼,看着他。
“林声。”
“嗯?”
“以后每年生日,你都给我拉这个,好不好?”
林声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说,“每年都拉。”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八月的阳光很亮,蝉鸣很响。
十八岁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