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手边》谢如晦

5、家长里短 家长里短

　　林声他妈终于出手了。

　　那天是周六，林声刚睡醒，揉着眼睛出房门，就看见他妈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个笔记本，表情严肃得像在准备高考。

　　“醒了？”他妈头也不抬，“过来坐。”

　　林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乖乖坐下，瞄了一眼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隐约看见“宋词”“未来”“打算”之类的关键词。

　　“妈，你这是……”

　　“林声，”他妈合上笔记本，正色看着他，“我们谈谈。”

　　林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三天他过得提心吊胆。虽然宋词妈妈那边风平浪静，但他妈这边一直没表态，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妈是那种不爱说话但心里门清的人，越是不说，他越慌。

　　“你跟小词的事，”他妈开门见山，“我知道了。”

　　林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妈看着他那个怂样，叹了口气：“行了，别紧张。我又不是要拆散你们。”

　　林声愣住了。

　　“你妈我活了四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他妈往后一靠，抱起胳膊，“你们俩从小黏糊到大，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啊？”

　　“啊什么啊，”他妈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初二那年小词替你打架，你在家哭了一下午，非要去医院看他——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林声的脸红了。

　　“还有高一，你们分班没分到一起，你半个月没笑过。”他妈继续说，“高二文理分科，小词跑来问我你报文报理，然后自己偷偷改了志愿，跟你一起报了理。”

　　林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妈妈跟我说的。”他妈看着他，“你以为你们瞒得很好？”

　　林声沉默了。

　　他妈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声，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她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小词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人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我不反对你们。”

　　林声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但是——”

　　来了，林声想，转折来了。

　　“但是你们才十八岁，刚高考完，以后的路还长。”他妈说，“大学四年，你们能在一个城市吗？毕业以后呢？工作呢？这些你们想过没有？”

　　林声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过。”他说。

　　他妈挑了挑眉。

　　“我报的南大，他改的南大，”林声说，“我们会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林声顿了顿，“毕业以后，他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想考研我就陪他考，他想工作我就陪他找。反正——”

　　他深吸一口气。

　　“反正我这辈子，就他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行。”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欣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声愣了愣：“妈……”

　　“行了行了，别煽情。”他妈站起来，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塞，“这是我列的问题清单，你们俩自己商量着办——房子怎么买，钱怎么存，以后过年回谁家……这些问题迟早要面对，早点想清楚早点省事。”

　　林声看着手里那个笔记本，沉甸甸的，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

　　“别哭啊，”他妈拍了他一下，“二十岁的人了，哭什么哭。”

　　“我才十八……”

　　“十八也是大人了。”他妈看着他，“林声，妈只有一句话——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让别人看笑话。”

　　林声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去洗脸吧，”她说，“等会儿小词该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林声去开门，宋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葡萄，看见他就笑：“我妈让送来的。”

　　然后他看见林声红红的眼眶，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他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林声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门。

　　“妈，”他对他妈说，“宋词来了。”

　　他妈正往厨房走，闻言回过头，看了宋词一眼。

　　宋词紧张得站得笔直：“阿姨好！”

　　“嗯。”他妈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进来坐吧，别站着。”

　　宋词乖乖进来，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得像小学生。

　　林声他妈端着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宋词偷偷看了林声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

　　林声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别紧张。

　　“小词，”林声他妈开口了，“你妈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宋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阿姨，我……”

　　“别紧张，”林声他妈摆摆手，“我不是要兴师问罪。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宋词咽了口口水：“您问。”

　　“你喜欢林声什么？”

　　宋词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林声一眼。林声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喜欢他……”宋词想了想，“喜欢他安静，喜欢他温柔，喜欢他拉二胡的样子，喜欢他明明很胆小却总要逞强的样子，喜欢他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

　　“喜欢他整个人。”

　　林声的头低得更低了，红晕从耳朵尖蔓延到脖子上。

　　林声他妈看着他们，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你想过以后吗？”她问。

　　“想过。”宋词说，声音很稳，“我报的南大，跟林声一起。四年以后，他想考研我就陪他考，他想工作我就陪他找工作。我学的是计算机，他学的是师范，我们以后可以留在南京，或者回老家，都行。”

　　“房子呢？”

　　“我家有一套老房子，在城东，我妈说可以给我们。”宋词说，“如果他不喜欢，我们可以自己攒钱买新的。”

　　“钱呢？”

　　“我有压岁钱存着，大学可以打工，毕业以后有工资。”宋词认真地说，“我算过，四年以后应该能攒够首付。”

　　林声他妈看着他，眼神渐渐软下来。

　　“小词，”她说，“你是个好孩子。林声交给你，我放心。”

　　宋词愣住了。

　　林声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妈。

　　“但是——”他妈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们俩在一起，我不管。但是林声要是受了委屈，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宋词郑重地点头：“阿姨，我保证，不会让他受委屈。”

　　林声他妈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叫阿姨了，”她说，“叫妈吧。”

　　宋词整个人呆住了。

　　林声也呆住了。

　　“妈？！”两个人异口同声。

　　“怎么？”林声他妈挑起眉毛，“不愿意？”

　　“愿意愿意！”宋词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妈！”

　　林声他妈被他这一声“妈”喊得眉开眼笑：“哎，乖。”

　　林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宋词转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声，”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咱妈同意了。”

　　林声瞪了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妈站起来，往厨房走：“中午留下来吃饭，我炖排骨。”

　　“我来帮忙！”宋词积极得很，跟在后面。

　　林声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他妈指挥宋词洗菜切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

　　好得他不想让它结束。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宋词发的消息——明明人就在三米外的厨房里，非要发消息。

　　「咱妈真好。」

　　林声抬头，看见宋词一边切菜一边偷偷看他，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低下头，回了一条：

　　「是咱妈。」

　　宋词看了一眼手机，笑得更灿烂了。

　　厨房里传来他妈的声音：“小词你傻笑什么？切菜专心点。”

　　“好的妈！”

　　林声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嘴角弯起来。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手心里。

　　他忽然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月光落在左手边的时候，喜欢的人就会来到你身边。

　　可他觉得，不只是月光。

　　只要那个人在，每天都是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