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手边》谢如晦

11、宿舍楼下的夜 宿舍楼下的

　　林声被宋词抱着，抱了很久。

　　久到旁边有路过的学生开始回头看他们，久到宿舍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宋词，”他闷声说，“好多人看。”

　　“看就看。”宋词理直气壮，“我抱自己男朋友，犯法吗？”

　　林声的脸红了，却没推开他。

　　又过了一会儿，宋词终于松开他，低头看他。

　　“带我去你宿舍看看？”

　　林声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宋词说，“认个门，以后好来找你。”

　　林声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往宿舍楼走。走到门口，林声刷了卡，带宋词进去。

　　爬到六楼，推开618的门，刘宇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林声身后跟着个人，眼睛一亮。

　　“哟，这就是那个‘很重要的人’？”

　　林声的耳朵红了。

　　宋词倒是大方，走进去冲刘宇点点头：“你好，宋词，林声男朋友。”

　　刘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够直接的。刘宇，林声室友。”

　　宋词挑了挑眉，看了林声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室友挺有意思”的意思。

　　林声假装没看见，指了指自己的床：“这儿。”

　　宋词走过去，看了看他的床位——靠窗，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衣柜。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林声的风格。

　　他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旁边的床沿：“过来坐。”

　　林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刘宇很识趣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继续玩手机，嘴里还嘟囔着：“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

　　宋词笑了，压低声音对林声说：“你室友挺识相的。”

　　林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词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林声却心跳漏了一拍。

　　“林声。”宋词喊他。

　　“嗯？”

　　“今天一个人过来，怕不怕？”

　　林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点。”

　　宋词的眼神软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都有我。”

　　林声看着他，心里那点残留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他反手握住宋词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九月初秋的凉意。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女生在楼下聊天，有吉他声从某个窗户飘出来。

　　这就是大学的第一天。

　　比想象中陌生，也比想象中好。

　　因为有他在。

　　——

　　坐了一会儿，宋词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我该回去了。”他说，“再不回去宿舍该锁门了。”

　　林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送宋词下楼，走到宿舍楼门口。

　　外面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词站在台阶下，林声站在台阶上，两个人面对面。

　　“明天有空吗？”宋词问。

　　林声想了想：“上午有新生见面会，下午没事。”

　　“那下午我来找你。”宋词说，“带你逛逛学校——你们学校，我们学校，都逛逛。”

　　“好。”

　　“还有，”宋词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好。”

　　宋词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什么都答应的样子，特别让人想欺负？”

　　林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宋词就踮起脚——他站在台阶下，踮起脚刚好够到林声的嘴唇。

　　轻轻亲了一下。

　　林声整个人僵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宋词已经退后两步，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说完转身就跑。

　　林声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唇上还留着刚才的温度。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笑了。

　　“傻子。”他轻声说。

　　转身往宿舍走，嘴角一直弯着。

　　——

　　第二天下午，宋词准时出现在林声宿舍楼下。

　　林声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白T恤，背着个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

　　林声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这个人，他从小看到大，看了十几年，按理说早就该看腻了。

　　可是每次看见，还是会心跳加速。

　　“发什么呆？”宋词抬起头，看见他，笑了，“走啊。”

　　林声走过去，跟他并肩往外走。

　　“先去哪儿？”他问。

　　“你们学校。”宋词说，“你先带我认认路，以后我好来找你。”

　　两个人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走。宋词一边走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你们宿舍楼是18栋，前面是食堂，再往前是教学楼，左边是图书馆……”

　　林声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宋词理所当然地说：“以后来找你方便啊。万一哪天你心情不好，我直接就能找到你。”

　　林声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

　　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正好碰见周晓棠从里面出来。

　　周晓棠看见林声，眼睛一亮：“林声！好巧！”

　　然后她看见旁边的宋词，愣了一下：“这位是？”

　　林声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介绍，宋词已经开口了：“宋词，林声男朋友。”

　　周晓棠瞪大了眼睛，看看宋词，又看看林声，然后“哇”了一声。

　　“我就说嘛！”她一拍手，“昨天看你那样，就觉得肯定有事！”

　　林声愣住：“昨天？”

　　“对啊，你昨天报到的时候，魂不守舍的，一看就是在想人。”周晓棠笑嘻嘻地说，“原来是男朋友啊，难怪。”

　　林声的耳朵红了。

　　宋词在旁边笑得一脸得意。

　　周晓棠看了看他们俩，点点头：“行，配一脸。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

　　说完挥挥手，跑了。

　　林声站在原地，耳朵还红着。

　　宋词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你同学挺有意思的。”

　　林声躲了躲，没躲开，只能任他贴着。

　　“走吧，”他说，“你不是还要去你们学校吗？”

　　——

　　南大离南师大不远，坐地铁四站路。

　　到站的时候，宋词拉着林声的手往外走。

　　“来，带你看看我以后生活四年的地方。”他说。

　　南大的校园比南师大更大，建筑也更老，到处都是爬山虎爬满的红砖墙。

　　宋词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教学楼，这是图书馆，这是食堂——听说他们食堂的麻辣香锅特别好吃，下次带你来吃。”

　　林声听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以后会是宋词每天生活的地方。他会在这里上课，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在这里认识新的人，交新的朋友。

　　而自己，只能在周末的时候，偶尔来看看。

　　“林声？”宋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想什么呢？”

　　林声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宋词看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你又在瞎想。”

　　林声没说话。

　　宋词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林声，你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地方，是我的学校。但你，是我的人。不管我在哪儿，不管我认识多少人，我最想见的人，只有你。”

　　林声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不习惯。”林声说，“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坐前后桌。现在突然分开了……”

　　他没说下去。

　　宋词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会习惯的。”他说，“而且我们又不是见不到。地铁四十分钟而已，想见就能见。”

　　林声点点头。

　　宋词忽然笑了：“再说了，分开点也好。”

　　林声愣了一下：“好什么？”

　　宋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别胜新婚，没听说过？”

　　林声的耳朵腾地红了，一把推开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词被他推得退后两步，笑得直不起腰。

　　“林声，”他笑够了，直起身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样子特别可爱？”

　　林声瞪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词赶紧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说，“走，带你去吃麻辣香锅。”

　　林声被他抱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松开，这么多人看着。”

　　“不松。”宋词理直气壮，“我抱自己男朋友，天经地义。”

　　林声无语了。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

　　晚上，两个人坐在南大食堂里，面前摆着两碗麻辣香锅。

　　林声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宋词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不能吃辣还点麻辣的？”

　　“不是你点的吗？”

　　“我点的你就吃？”宋词给他倒了杯水，“傻不傻？”

　　林声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舌头还是麻的。

　　宋词看着他，忽然说：“林声。”

　　“嗯？”

　　“以后我们每周都这样吃饭好不好？”

　　林声抬起头，看着他。

　　“你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宋词说，“一起吃食堂，一起逛校园，一起……”

　　他顿了顿，笑了。

　　“一起过日子。”

　　林声看着他，忽然觉得嘴里的辣味好像没那么重了。

　　“好。”他说。

　　窗外，天已经黑了。

　　食堂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

　　九月的南京，刚刚开始的秋天，刚刚开始的大学生活，刚刚开始的——

　　他们的日子。